贝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却强自镇定:“老先生,深夜来访,不知有何指教?”
老人没有回答,而是颤巍巍地从袖中取出一物,缓缓展开在掌心。
那是一块玉。
半块玉。
羊脂白玉,云纹螭虎,断口处参差不齐。
贝贝瞳孔骤缩。
“四十年前,沪上莫家,主母林氏诞下双胎千金。”老人的声音低缓而沉重,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捞上来,“老爷亲自挑选了一块羊脂玉,请玉匠剖成两半,琢以云纹螭虎,寓意吉祥平安。两块玉,合在一起天衣无缝,分开则各自为半。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:“那是我亲自送去玉匠那里的,我看着它被剖开,看着它被打磨,看着老爷亲手将半块系在大小姐的襁褓上,另半块系在二小姐的襁褓上。”
贝贝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衣襟。
“你是谁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老奴莫诚。”老人深深弯下腰去,“莫家三代管家,老爷——莫隆老爷的贴身随侍。”
莫家。
莫隆。
贝贝的脑海中有无数碎片飞速旋转、碰撞。绣艺博览会上那个与她容貌酷似的女子,衣襟中滑落的半块玉佩,齐啸云欲言又止的眼神,还有那些她从未深想过的细节——
为什么养母会说,在码头发现她时,她身上裹的是上好的苏绣襁褓。
为什么自己的五官轮廓,与江南水乡那些女子总有说不出的不同。
为什么养父病榻前,村里老人偶尔会嘀咕一句“这孩子,不像咱们这的人”。
“莫老先生。”贝贝听到自己的声音,出乎意料地平静,“请坐。”
莫诚却忽然跪了下来。
那个跪地的声响沉闷而沉重,膝盖撞击地板的动静让贝贝心头一颤。
“老先生,您这是做什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