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图的背面,是齐伯的笔迹:
“民国四年春,小人奉家主之命南下寻访,于江南青浦码头一带查访,有渔民称,腊月十五清晨,曾见一妇人抱一婴孩上船,后弃于船板而去。婴孩怀中有玉佩一枚,渔民夫妇收养,取名阿贝。然此说未经证实,恐为讹传,录此存照。”
贝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不是讹传。是真的。那个渔民就是莫老憨,那个婴孩就是她。齐伯当年查到了,但没有找到她,只留下了一张地图和一个问号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,继续翻。卷宗夹的最底下,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一身军装,面容清瘦,眉眼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。他站在一棵梅花树下,背后是一幢中式小楼的飞檐。
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:“莫隆,摄于民国二年春,莫园。”
贝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那个男人,她没见过。但她能感觉到,那双眼睛,和她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双眼睛,有一种说不清的相似。尤其是眉骨到鼻梁的那条线,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“看完了吗?”齐啸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贝贝抬起头,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。她赶紧低下头,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。
“看完了。”她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齐啸云走过来,看到书案上的卷宗和照片,沉默了片刻,在她对面坐了下来。
“现在你都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你就是莫家的二小姐,贝贝。莹莹是你的双胞胎妹妹。”
贝贝攥着那张照片,指节发白。
“赵坤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她问。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愤怒,像水壶里快要烧开的水,在盖子下面咕嘟咕嘟地响。
齐啸云叹了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,把香烟重新点上,吸了一口。
“我父亲说过,赵坤当年还是莫伯父的副手。莫伯父在军政两界根基深厚,赵坤一直不甘心屈居人下。后来莫伯父在一项军火采购案上挡了赵坤的财路,赵坤就联合几个外商,伪造了通敌的证据。至于抱走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把烟灰弹进桌上的铜碟里。
“我猜,赵坤是想斩草除根。留着莹莹,是因为林伯母带着她躲进了法租界,有洋人庇护,赵坤不敢明着动手。但你是被乳娘抱走的,下落不明,赵坤怕你长大以后回来报仇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他把我扔在码头上,以为我会死。”贝贝接过了他的话,声音冷得像冰。
齐啸云看着她,没有否认。
书房里安静得可怕。窗外的香樟树上,一只知更鸟在叫,声音清脆得像玻璃碎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