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声泣诉,听得旁边站立的乡邻纷纷侧目叹息,却也只能无奈摇头,帮不上半分忙。
水乡小镇本就贫瘠,家家户户都是勉强糊口,谁也没有多余的银钱接济。平日里邻里和睦、互帮互助,可面对这般巨额医药费,所有人都有心无力。
人群最前方,立着一个身形清瘦、眉眼利落的少女。
正是莫家收养的女儿,阿贝。
今年堪堪十六岁的少女,生得一副绝好容貌。眉眼精致灵动,鼻梁-挺-翘,唇色清亮,只是常年在水乡风吹日晒,肌肤带着一层健康的浅麦色,不似沪上深闺小姐那般白皙娇柔,却更显鲜活韧劲。
她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打了两处补丁的粗布短衫,袖口挽起,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,身姿挺拔笔直,没有半分寻常贫苦少女的怯懦卑微。
只是此刻,那双素来明亮坦荡、藏着锐气的眼眸,沉沉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。
三天。
整整三天三夜。
她寸步不离守在养父床前,亲眼看着往日疼她宠她、教她划船捕鱼、护她岁岁平安的养父,从健朗挺拔变得奄奄一息。亲眼看着家中积蓄散尽、家徒四壁,看着养母日日以泪洗面、日渐憔悴。
更亲眼看清了这世间最冰冷的现实。
弱小,便是原罪。
善良,任人欺凌。
黄老虎仗势欺人,横行霸道,做错事却安然无恙,依旧在镇上作威作福。而一生正直、为民出头的养父,却落得重伤垂危、命悬一线的下场。
这世道的不公,这底层百姓的艰难,赤裸裸摊开在她眼前,狠狠砸在她心上。
阿贝的五指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,尖锐的刺痛拉着她濒临崩溃的情绪,却也让她愈发清醒。
她不哭,也不闹。
自小在水乡摸爬滚打,跟着养父母吃苦长大,她早已练就了远超同龄人的坚韧。眼泪换不回生机,哭诉求不来公道,软弱解决不了任何困境。
屋内的叹息声、啜泣声交织缠绕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阿贝缓缓抬眼,扫过破败的茅屋、憔悴的养母、昏迷的养父,又望向门外那条通往远方的河道。
河道蜿蜒曲折,顺着流水,直通百里之外的繁华沪上。
那个只听过乡邻闲谈、从未踏足过的十里洋场,是无数水乡人眼中遥不可及的繁华圣地,也是唯一能救养父性命的出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