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贝。“他说,“我找了你很久。“
然后她醒了。
梦里的那句话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,拔不出来。
所以她来了。
四马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,有穿长衫的读书人,有穿短褂的店伙计,还有几个梳着分头的女学生,手里捧着书,叽叽喳喳地说笑着。贝贝站在街边,提着竹篮,觉得自己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。
她看见了商务印书馆的招牌。三层高的青砖楼房,门口立着两根水泥柱子,柱子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,都是穿长衫戴眼镜的,没有人注意到她。
贝贝在街对面站了大约一刻钟。
她看见齐啸云从楼里出来了。
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藏青色西服,白衬衫,打了一条暗红色领带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金丝眼镜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走在几个穿西装的人中间,边走边说着什么,表情沉稳,偶尔点一下头。
贝贝往后退了一步,躲在一棵法国梧桐的树干后面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。她明明是来找他的。但看见他真人站在那里,她忽然觉得——她不该来。她是谁?一个绣坊的学徒,一个被遗弃的野孩子,一个连自己身世都搞不清楚的乡下丫头。而他是什么人?江南首富的公子,沪上商界的新星,她那个双胞胎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。
她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?
贝贝咬了咬嘴唇,转身要走。
“阿贝。“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她停住了。
那个声音不响,但像一根针扎在她背上,让她浑身一僵。
她慢慢转过身。
齐啸云站在梧桐树下,离她大约三步远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,几个随从跟在后面,站在街边等着。
“真的是你。“齐啸云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,“我刚才在楼上就看见街对面有个提竹篮的姑娘,背影有点像,还不敢认。“
贝贝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竹篮的提手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