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莫姑娘吧?”他开口,嗓音低沉,带着一丝极淡的北方口音,“在下顾永年。从前在金陵莫家做过事。”
贝贝心跳漏了一拍。金陵莫家,虽然她的父亲莫老憨只说过一次“捡到你时你身上有贵物”,可这半块玉佩分明不是寻常渔家能有的东西。她去沪上这些日子,也暗暗查过。大凡能刻云纹的玉佩,少说也是书香门第或商贾世家之物。
“顾先生认得我?”贝贝稳住声线。
“我认得这块玉。”顾永年扫了一眼她手里还没收起的半块玉佩,神色复杂,“我也认得你……你的脸,和当年的莫家大夫人年轻时,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程秋娘在旁听得心惊,下意识站到贝贝身后:“顾先生,您这话从何说起?我们阿贝是江南水乡来的,父亲是打鱼的。”
顾永年叹了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,双手呈给贝贝:“这是二十年前,莫家双姝满月时拍的全家照。你仔细看看。”
贝贝接过照片。
照片上,一对年轻夫妇端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。妇人怀中抱着一个襁褓,男人膝上坐着一个,两人各举着半块玉佩,笑得温润。妇人的眉眼、脸型、轮廓,与贝贝竟有七八分相似。
贝贝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“莫家?”她的声音发紧,“金陵莫家,不是二十年前就被查抄了吗?听说通敌叛国,满门……”
“满门并未灭。”顾永年低声打断,“你父亲莫隆,被旧部救出,如今隐姓埋名,还活着。”
贝贝身子一晃。程秋娘眼疾手快扶住她。
“阿贝,你听我说。”顾永年的神情严肃,“我来沪上,是奉了莫隆先生的命令,先来找你,再接你去见他。但这里不安全,你们暂时不能相认。”
“为什么?”贝贝挣脱程秋娘的手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,“你是说,我是金陵莫家的女儿?那那个叫莹莹的……”
“她是你双胞胎妹妹。”顾永年神色一黯,“当年赵坤派人抱走其中一个,逼你们骨肉分离。你就是那个被抱走的孩子。”
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贝贝整个人僵在原地。养父病榻上的咳嗽声、养母夜半的叹气声、江南水乡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家,和眼前这张泛黄的照片搅在一起,天旋地转。
“赵坤。”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。这名字她只在沪上报纸上见过。如今已是沪上军政界数一数二的人物,抓权如虎,敛财如鲨。他竟然和她家的血案有关。
“这半块玉佩,就是当年你父母给你和莹莹的满月礼。合起来是一块完整的缠枝莲佩,暗合‘并蒂连心’之意。”顾永年说,“你手里的,是左半边;莹莹手里的,是右半边。前些天你们在博览会上见过了,她的那半块一露出来,齐啸云就起了疑,所以才借口合作接近你。”
贝贝猛然抬头:“齐啸云也知道?”
“齐家一直暗中接济你们母女。齐啸云从小就知道这门婚约,但他没想到莫家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。”顾永年意味深长地看她,“贝贝小姐,齐少爷对莹莹是兄妹之情,可对你,怕是已经生出别的心思了。”
“顾先生,我不管什么心思不心思。”贝贝把照片还给他,眼中浮起泪光,却倔强地咬牙忍住,“我现在只想知道,我爹爹……我亲生父亲,他怎么样了?我阿娘呢?那个莹莹……她知道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