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贝接了活,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针一线地绣。
凤凰的尾羽最难绣,要用到十几种颜色的丝线,从深红到浅粉到月白,过渡要自然,不能有一丝生硬的痕迹。贝贝用的是“晕针“——先铺一层底色,再用不同颜色的丝线一层一层地叠加,像画水彩一样,让颜色自己渗进去。
她绣得很专注,连有人走到她身后都没察觉。
“这针法,倒少见。“
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。贝贝手一抖,针尖差点扎到手指。她回头一看,是周凤仙,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。
那男人穿一身藏青色长衫,外面罩着一件黑色马褂,脚上是千层底布鞋。三十来岁的样子,面容清瘦,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眼睛不大但很有神。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,扇面上是水墨山水,看着像出自名家之手。
“周老板。“贝贝站起来,手里还捏着针。
“阿贝,这位是齐少爷。“周凤仙说,“齐家的。“
贝贝听说过齐家。沪上数得着的大家族,做进出口生意,据说跟军政两界都有来往。她没见过齐家的人,只知道锦绣阁的不少丝线是从齐家的商行进的。
“齐少爷好。“贝贝点了点头,不卑不亢。
齐啸云看着她,目光在她手里的绣绷上停了一下。“《百鸟朝凤》?“他问。
“嗯,六扇屏风,我负责凤凰这扇。“贝贝说。
齐啸云走近一步,低头看她的绣活。他看了很久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“你这尾羽的针法,不是苏绣的路子。“他说。
贝贝心里一紧。她那套“叠影针“是自己琢磨出来的,从来没在外人面前用过。但周凤仙既然带他来看,想必是信得过的人。
“是我自己瞎琢磨的。“她如实说。
齐啸云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很特别,不是打量绣品那种,倒像是在打量一个人。
“有意思。“他说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“
“阿贝。“
“阿贝。“齐啸云念了一遍,像在品味这两个字。“哪里人?“
“江南水乡的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