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啸云猛然坐直身子。他方才想起一个细节——莫伯父当时说“娶哪一个”时,贝贝的母亲林伯母在旁边绣花。她放下绷子,轻声补了一句:“贝贝是姐姐,婚约定的是姐姐。”
定的是姐姐。
可后来所有人都默认莹莹是那个“姐姐”——因为贝贝“夭折”了,活下来的莹莹自然成了“姐姐”。但婚约上写的,婚书上写的,是“莫家长女”。
他想起父亲前几日无意中说的话:“当年和莫家定亲,写的是长女。如今莹莹虽好,可毕竟……唉,你莫伯父不在了,这亲事日后再说吧。”
父亲在犹豫。因为莹莹不是“长女”?还是因为别的?
齐啸云起身,走到档案室角落的铁柜前,掏出钥匙打开第三层抽屉。里面放着一只旧木匣,是他半年前从父亲书房夹层里发现的。匣子里只有一样东西——一枚印章。
不是齐家的印章,印面刻着篆书“坤记”二字。他查过,沪上商界没有叫“坤记”的商号。后来在一份旧商会名录里看到,赵坤早年曾用“坤记”作为私人印鉴。
印章的边款刻着一行小字:“民国十三年秋月。”那是莫家被抄前四年。
齐啸云把印章收好,回到桌前。他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问题:
一、少了的密函、电报、地图,是谁抽走的?现藏何处?
二、,赵坤为何要用私人印鉴在验收单上签名?正规公文理应使用愣了一下官印。
三、“坤记”印章与莫案之间,有无直接关联?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齐啸云迅速合上笔记本,将卷宗放回原处,吹灭煤油灯。
门被推开,来的是齐家老管家齐福。他提着一盏风灯,灯光照见齐啸云坐在黑暗中:“少爷,这么晚还没走?”
“找些旧账册。”齐啸云起身,神态如常,“福叔怎么来了?”
齐福把风灯放在桌上:“老爷见您没回府,让我来看看。天晚了,码头那边最近不太平,还是早些回去。”
齐啸云点头,接过风灯:“走吧。”
两人走出档案室,齐福锁门。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和风灯晃动的光影。走到楼梯口时,齐福忽然停下,像是想起什么:“少爷,有件事……我不知该不该说。”
“福叔请讲。”
齐福压低了声音:“前日我去码头接货,碰见一个老船工。他喝多了酒,说当年莫家被抄那晚,他亲眼看见赵参谋的副官从莫公馆后门出来,怀里抱着个布包。布包外露出一截红绳,绳上系着半块玉佩。”
齐啸云的手微微一紧。风灯的光晃了晃,映在他脸上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