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啸云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打开食盒,把里面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——红烧肉、清炒虾仁、一碗骨头汤。然后他从布袋里摸出一双筷子,放在阿贝面前。
“先吃饭。”
“你先说。”
齐啸云把筷子摆好,坐直了身子。灯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眉骨的轮廓勾得很深。他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她很熟悉、但一时说不清的东西。后来她想起来了,那是水乡的船工们看河面时的眼神——平静的、审慎的,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。
“你昨天问莹莹,乳娘为什么把你放在码头。”他说,“我也在想这个问题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想明白了。”齐啸云把一碗饭推到她面前,“乳娘把你放在码头,是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捡走你。她选了码头,选了江南方向。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,不只是为了保命。她是在赌——赌你会被好人捡走,赌你能活下来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赵坤当年没做成的事,我不会让他再做第二次。”
阿贝低头看着那碗饭。饭是热的,热气扑在她脸上,有一点湿。她端起碗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。肉烧得很烂,入口就化了。她吃着吃着,眼泪掉下来了。就一滴,落在碗沿上,被她用筷子头拨掉了。
“你这人,”她含含糊糊地说,“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?”
齐啸云看着她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把骨头汤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“吃饭。”他说,“吃完我送你走。”
阿贝把一碗饭扒完了。她把碗放下,站起来,去里间收拾东西。她的东西不多——一个布包就装完了。她背着布包走出来的时候,齐啸云已经站在后门口了。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带着弄堂里潮湿的、混着煤烟味的空气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绣坊。巷子里路灯亮着,光线昏暗。齐啸云走在前面,脚步很快但很轻。阿贝跟在后面,步子跟得紧。走到巷口的时候,阿贝忽然停住了。
“齐啸云。”
他回过头来。
“你刚才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哪个?”
“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。”
齐啸云站在路灯下面,灯光从他头顶上洒下来,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淡黄的光晕里。他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