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会有人走过去看看他的呼吸,摸摸他的额头,再把床头那一格记录补上。
那些原本闹痢疾、拉到虚脱的病人,在像样的护理和补液下,恢复得飞快,没过几天就活蹦乱跳地出了院。
毕竟说到底,血痢这东西本身并不算多恶性,真正要命的是它能让人拉到脱水,拉到循环衰竭。
可反过来说,只要把那点水给补回去,痢疾也就没那么唬人了。
奥古斯少校很高兴。整座医院的死亡率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,莱昂头一回看见他笑得那么轻松。
阿德里安医生也高兴。推行洗手后,截肢术后烂掉的兵少了一大半。
这位首席外科破天荒地开始怀疑,自己当年在医学院里学的,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骗人的。
就连几个最爱挑刺的老护工,如今也学会了在换药前先把手刷一刷。
伤兵们私下打赌的内容,也从“今晚那张床能不能挺过去”,悄悄变成了“谁的伤口先拆线”。
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地方发展……
是吗?
可莱昂却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,盯着手里那份报告,眉头越皱越紧。
肠道病区死亡率下降;截肢术后坏疽减少;补液瓶的消耗量暴涨,可活下来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。
只是……就在别的病区都一片向好的时候,唯独维兰热那个病区,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老样子。
退了又烧,烧了再退,热度一波接着一波袭来,不紧不慢地把人拖垮。
他能把痢疾摁下去,能把坏疽摁下去,能把这座医院从粪桶边上硬拖起来。
可偏偏对着这病,他现在无计可施。
他能做的也只有隔离,把维兰热死死圈住,不让它在全院蔓延开来。
想到这里,莱昂放下报告,站起身望向窗外,自言自语道:
“金鸡纳树啊金鸡纳树……”
“看来到头来,还是得着落在你身上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