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知道“婶子”是谁。是老李相册里那个扎着麻花辫、笑容温柔的女人。老李偶尔会对着照片说话,阿黄就在旁边听着,虽然听不懂,但它能感觉到老李那时的声音特别柔软。
“这一搁,就是十几年。”老李把毛线团放回去,手指在那团红色上停留了几秒,“现在想织也织不动了。”
他盖上塑料袋,重新系好结,但没有把它放回衣柜,而是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。
“今天咱们去趟裁缝铺。”老李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,“给你做件棉衣。”
阿黄耳朵一动。“棉衣”这个词它听过。去年冬天,隔壁王大爷家的狗就穿了一件红色的小棉衣,看起来很暖和。但它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。
老李洗漱完毕,吃过简单的早饭——他吃馒头稀饭,阿黄吃昨晚剩的米饭拌了点肉汤。然后老李换上那件藏青色棉袄,又给阿黄套上牵引绳。
出门前,老李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毛线袋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拎上了。
裁缝铺在巷子口,门面不大,但招牌很醒目——“刘记裁缝铺”。推门进去时,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。铺子里堆满了布料和成衣,空气中弥漫着新布的味道和熨斗的蒸汽味。
刘裁缝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,戴着老花镜,正在踩缝纫机。看到老李,她停下手里的活,笑道:“李叔来啦!做衣服?”
“嗯,给阿黄做件棉衣。”老李把阿黄牵到柜台前。
刘裁缝摘下眼镜,打量了一下阿黄:“哟,阿黄又长壮了。今年冬天想做啥样的?”
“厚实点,保暖。”老李说,“颜色……耐脏点的。”
“深蓝色怎么样?我这儿刚进了块料子,厚实,还防水。”刘裁缝从布料堆里翻出一块深蓝色的棉布,递给老李看。
老李摸了摸,满意地点头:“行,就这个。尺寸你量量。”
刘裁缝拿起软尺,让阿黄站好。阿黄有些紧张,身体僵硬地立着,尾巴都不敢摇。刘裁缝一边量一边念叨:“脖围32,胸围48,身长62……哎哟,阿黄这体型,得用不少棉花呢。”
量完尺寸,刘裁缝在账本上记下数字:“三天后来取,行吗?”
“行。”老李从口袋里掏出钱,正要付款,突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刘师傅,你会织毛衣吗?”
刘裁缝一愣:“会啊,怎么了?”
老李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柜台上,解开结,露出里面的毛线:“这些线……能帮忙织完吗?钱我照付。”
刘裁缝看了看那些毛线,又看了看老李,眼神变得柔和:“这是……婶子留下的?”
老李点点头:“她当年没织完。我想着,扔了可惜,织完了也算……圆个念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