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它就醒了。院子里空空如也,只有风吹过晾衣绳的声音。老李没有回来。
阿黄站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毛,走到藤椅边。藤椅空着,在夜色里像一个沉默的、等待的姿势。它跳上藤椅,蜷缩在老李常坐的位置。椅垫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——或者说,是阿黄的错觉。但它不管,它把头搁在扶手上,鼻子挨着老李常放手的那个位置,那里有他最浓的味道。
烟草,铁锈,药味,还有……衰老的气息。
阿黄闭上眼睛,试图在梦里,再见到老李。
------
医院里,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。老李躺在白色的病床上,身上插着几根管子,连着旁边滴滴作响的机器。他瘦了很多,脸颊凹陷下去,颧骨高高凸起,皮肤蜡黄,像一张揉皱又展开的纸。
他醒了,但没睁眼。身体很沉,像灌了铅,每一个关节都在疼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,带着嘶嘶的杂音。但他能感觉到,有人在握着他的手。
是儿子。那个在南方打工,一年也回不来几次的儿子。接到电话后,连夜坐火车赶回来的儿子。
“爸,”儿子的声音很轻,带着哽咽,“我来了。”
老李费力地睁开眼。视线很模糊,过了好一会儿,才聚焦在儿子脸上。儿子也老了,眼角有了皱纹,鬓角有了白发。时间啊,真是个残忍的东西,把人都催老了。
“你……怎么回来了?”老李的声音很弱,像蚊子叫。
“您都这样了,我能不回来吗?”儿子握紧他的手,“医生说了,是肺炎,还有点……别的问题。得住院治疗。”
老李扯了扯嘴角,算是笑了。“老毛病了。治不好的。别……别花那个钱。”
“钱的事您别管,安心治病就行。”儿子说着,眼圈红了,“您怎么不早点跟我说?咳成这样了才去医院……”
“说啥,”老李摇摇头,“你忙,工作要紧。我……我没事。”
“还没事呢?”儿子声音提高了,又赶紧压低,“医生说了,再晚来几天,就危险了。您就一个人在家,万一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但老李知道他想说什么。万一哪天夜里咳过去了,没人知道。等发现的时候,可能都……
“阿黄呢?”老李忽然问。
“阿黄?”
“狗。咱家的狗。”
“哦,您说那条土狗啊。”儿子想起来了,“王阿姨帮忙看着呢,说喂了饭,但它不肯吃,就趴在门口等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