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凑过去闻了闻,面条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鸡蛋的香味。它小口小口地吃起来,吃几口就抬头看看老李。
老李自己盛了一碗,坐在小凳子上慢慢地吃。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要嚼很久,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喘口气。一碗面吃了差不多半个小时,最后还剩了小半碗,他倒进了阿黄的碗里。
“吃不下了...”他嘟囔着,把碗筷放进水池。
洗完碗,老李扶着水池站了一会儿,才走出厨房。他没有立刻回藤椅,而是走到柜子前,拉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。
阿黄认识那个盒子——里面装着那种圆圆扁扁的、有苦味的棕色药片。老李每天早晚都要吃一颗。
但今天,老李打开了盒子,却站在那儿看了很久。盒子里还有七八颗药片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他拿起一颗,放在手心看了看,然后又放回去,盖上盒子。
“明天...”他喃喃地说,“明天再说...”
他把盒子放回抽屉,慢慢走回藤椅,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阿黄走过来,把前爪搭在他膝盖上,仰头看着他。
老李的手落下来,摸了摸它的耳朵。他的手指很凉,但阿黄没有躲。
“阿黄啊,”老李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,“你说...人这一辈子,图个啥呢?”
阿黄听不懂,但它从老李的声音里听出了疲倦,那种深到骨头里的疲倦。它把脑袋往前蹭了蹭,让老李的手能更方便地摸到它。
老李不再说话,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阿黄的脑袋。屋外的风还在吹,偶尔能听见枯枝被刮断的声音。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,不知道哪家在看连续剧,断断续续的对话飘进窗子,听不清内容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秒针每走一格,都发出清晰的、不容置疑的声音。
九点钟,老李又开始咳嗽。
这次咳得很突然,也很剧烈。他猛地弓起身子,手死死抓住藤椅的扶手,指节都发白了。咳嗽声一声接一声,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。
阿黄急得团团转,它跳上椅子,用脑袋去顶老李的胸口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。但咳嗽没有停,反而更厉害了,老李整个人都在颤抖,脸色从苍白变成不正常的潮红。
终于,咳嗽声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粗重、艰难的喘息声。老李靠在椅背上,眼睛闭着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的手松开了扶手,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阿黄凑过去,舔了舔他的手。手是冰凉的,还在微微发抖。
它又去舔老李的脸,舔到了咸涩的汗水和一种它说不出的、苦涩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