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他搬了把椅子到院子里,又找来一根长竹竿,顶上绑了个铁丝弯成的小网兜。这是专门摘柿子用的工具,用了好多年了,竹竿都磨得发亮。
阿黄围着椅子转圈,兴奋地蹦跳。它喜欢摘柿子,因为老李总会不小心掉下来一两个,摔在地上裂开,它就能捡来吃。
“别急,别急。”老李笑着说,慢慢爬上椅子。脚下有点晃,他扶着椅背站稳,这才举起竹竿。
第一个柿子很顺利,网兜套住,轻轻一拧,就掉进兜里。老李慢慢放下来,阿黄立刻凑过去闻,但没敢动——老李教过它,没让吃就不能动。
“乖。”老李把柿子放进脚边的竹篮里,又去够第二个。
摘到第五个的时候,忽然一阵风吹过,树枝晃了晃,一个熟透的柿子“啪”地掉下来,正砸在阿黄面前的地上,摔得稀烂,金红色的果肉溅得到处都是。
阿黄愣了一下,然后欢快地扑上去,吧唧吧唧舔起来。
老李笑了,正要说什么,忽然胸口一闷,又咳了起来。
这次咳得猝不及防,他手一抖,竹竿差点脱手。赶紧抓住椅背,整个人弓成了虾米,咳得撕心裂肺。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响,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“咳咳咳……呕……”
他干呕了几声,但什么都没吐出来,只有一些清痰。
阿黄立刻不吃了,跑回椅子边,焦急地围着椅子转,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它用前爪扒拉椅子腿,想爬上去,但爬不上去,急得直叫。
老李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,喘着粗气,浑身虚脱。他低头看着阿黄,想说“没事”,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,只能无力地摆了摆手。
柿子摘不了了。
老李慢慢从椅子上下来,腿软得差点跪倒。他扶着墙,一步一挪地回到屋里,倒在藤椅上,半天没动弹。
阿黄跟进来,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,还有老李粗重的喘息声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方形的光斑,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。
老李靠在藤椅里,闭上眼睛。太累了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累。像是有人把身体里的力气都抽干了,只剩下一个空壳。
阿黄一动不动地趴着,耳朵竖着,听着老李的呼吸。那呼吸声很重,带着哨音,一起一伏,像破旧的风箱。它不懂什么叫“肺气肿”,不懂什么叫“慢性支气管炎”,但它知道,老李不舒服,很难受。
所以它要陪着。
过了不知多久,老李终于缓过劲来。他睁开眼,看见阿黄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脑袋搁在他膝盖上,眼睛望着他,眼神清澈得像秋天的护城河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