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黄,”老李说,声音抖抖的,“你是个好狗。你是个好狗。”
阿黄的尾巴摇了摇,在黑暗里扫出一点点风。
过了很久,老李的手松开了,重新落回床沿。阿黄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,慢慢变成均匀的鼾声。它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重新趴回地上,把脑袋枕在爪子上。
月亮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白。那块白是方的,边角模模糊糊的,像老李洗旧了的手帕。阿黄看着那块白,看着看着,眼睛就闭上了。
它梦见老李在院子里剥石榴。石榴是红的,皮裂开了,露出里面挤得紧紧的籽,也是红的,亮晶晶的,像一颗颗小珠子。老李把剥出来的籽放在碗里,一碗满了,又剥一碗。阿黄蹲在旁边看,口水从舌头边上流下来,滴在地上。
老李看见它的样子,笑了,从碗里抓了一把石榴籽,递到它嘴边。阿黄张嘴去接,那些籽在它嘴里爆开,酸酸甜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,凉丝丝的。
“好吃不?”老李问。
阿黄摇尾巴。
老李又抓了一把给它。
然后忽然之间,老李不见了。院子里空了,只剩阿黄一个,石榴树还在,碗还在,碗里的石榴籽还在,但老李不见了。阿黄站起来,到处找,屋里屋外,灶台床底,哪里都找不到。它急得团团转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——
它醒了。
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它身上,暖烘烘的。老李的床上空空的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摆在被子上面。
阿黄一下子站起来,耳朵竖得直直的。它听见厨房里有动静,是锅碗碰撞的声音,是老李咳嗽的声音。它撒腿就往厨房跑,跑得太急,爪子在地上打了滑,差点摔一跤。
厨房里,老李正站在灶台前,锅里煮着粥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他听见动静,回过头来,看见阿黄站在厨房门口,喘着气,舌头伸在外面,尾巴摇得像风车。
“咋了?”老李问,“做噩梦了?”
阿黄跑过去,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腿,蹭了一遍又一遍。
老李弯下腰,拍了拍它的背:“行了行了,蹭啥蹭,粥要糊了。”
阿黄不听,继续蹭。
老李没办法,由着它蹭,自己转过身去看锅。锅里的粥正稠,米粒都开花了,在沸水里翻滚着。老李拿勺子搅了搅,又往里面加了点水。
阿黄蹭够了,就蹲在他脚边,仰着头看他。
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:“饿了吧?马上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