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低头看它,笑了笑,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。但那笑,阿黄看着不对劲。以前老李笑的时候,眼睛会弯起来,眼角堆满皱纹,像个晒太阳的老核桃。现在他笑,只是嘴角动了动,眼睛里没有光。
吃完饭,老李收拾碗筷。阿黄帮着舔了舔地上的米粒,然后趴在厨房门口看他洗碗。水龙头的水哗哗响,老李的手在水里慢慢搓着碗,动作比往常慢很多,像是手抬不起来似的。
洗完碗,老李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到藤椅上看电视,而是直接进了卧室。
阿黄跟进去,看到他坐在床边,从床头柜的饼干盒里拿出几个药瓶,倒在手心里几粒白的黄的药片,一仰头吞下去。然后他靠着床头,闭上眼睛,胸口缓慢地起伏着。
阿黄跳上床,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腿边。老李的手垂下来,落在它背上,粗糙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毛。
“阿黄啊,”老李的声音很低,像说梦话,“你说,你咋就这么懂事呢。”
阿黄听不懂,只是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。
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。屋里的光线从金色变成灰色,再变成墨蓝。老李没有开灯,就那么靠着床头坐着,手一直放在阿黄背上。
很久很久之后,阿黄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要是有一天……我走了,你咋办?”
阿黄抬起头,看着他。黑暗中看不清老李的脸,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它不懂“走”是什么意思。它只知道,老李在这儿,它就守着。老李咳嗽,它就着急。老李不高兴,它就蹭他。这就是它全部的世界。
夏天最热的那几天,老李几乎不出门了。
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,知了从早叫到晚,叫得人心烦。阿黄趴在堂屋的瓷砖地上,那儿最凉快。老李躺在藤椅上,手边放着一杯凉茶,电视机开着,放的是戏曲频道,咿咿呀呀的唱腔像催眠曲。
但阿黄注意到,老李看电视的时候,眼睛是闭着的。不是睡着了那种闭,是睁不开的那种闭。他的呼吸很浅,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,有时候阿黄会凑过去,把鼻子贴在他脸上,确认还有热气呼出来。
有一天下午,老李突然从藤椅上站起来,走到墙角,拿出那个落灰的编织袋。
“阿黄,走。”
阿黄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。走?去哪儿?
老李没解释,只是打开门,慢慢往外走。阿黄立刻跟上去,尾巴摇得像风车——老李好久没带它出去散步了。
外面的太阳很毒。刚走两步,阿黄的爪子就烫得抬起来。它回头看老李,老李走得更慢,一步一步,像是踩在烙铁上。但他没停,继续往巷子口走。
阿黄跟上去,走几步就回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