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和平时叫不一样。平时它叫是为了赶走陌生人,是为了提醒老李有人来了,是短促的、有力的。但这一声叫是长的、颤的、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。
老李的手落在它的头上,轻轻地、慢慢地摸了摸。
“阿黄……”他的声音像一根快要断的线,“别怕……没事……”
又是“没事”。但这一次,阿黄从老李的声音里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。那个声音里有安慰,有心疼,但还有一种阿黄听不懂的东西——那是一个人在说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时,拼命想让对方相信的语气。
阿黄不叫了。它安静下来,把脑袋搁在老李的枕头旁边,贴着老李的脸。老李的呼吸很热,吹在它的耳朵上,一深一浅,一快一慢,像是一个走累了的人,脚步越来越沉,越来越慢。
窗外的梧桐树又落了几片叶子。有一片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,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,翻了几个身,不动了。
阿黄看了一眼那片叶子,没有去追。
它守着老李,守着这个给了它一个家的人,守着这个在它心里比全世界都重要的老人。它不知道老李身体里那个让它害怕的东西是什么,不知道那片红色的东西意味着什么,不知道“医院”和“检查”和“钱”这些词代表了什么。
它只知道一件事。
老李在,家就在。老李不在——
它不敢想。
夜深了。巷子里安静下来,远处的狗叫声也停了。老李的呼吸声变得很轻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。阿黄趴在他身边,耳朵竖着,听着那呼吸声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它不敢睡。它怕睡着了,那个呼吸声就停了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老李的脸上。他的眉头是皱着的,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。阿黄伸出舌头,轻轻地舔了舔他的眉心,想把它舔平。
老李的眉头真的松开了一点。
阿黄不知道这是不是它的功劳,但它觉得高兴。它把下巴搁在老李的肩上,感受着他胸腔里微弱的起伏,慢慢地、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次,它没有做梦。
第二天早上,阿黄被一阵敲门声吵醒。
它抬起头,警觉地竖起耳朵。老李还在睡,呼吸比昨晚平稳了一些,脸色还是苍白,但眉头没有皱着。
敲门声又响了。阿黄站起来,走到门口,闻了闻门缝——是王婶的气味,还有一个人,不认识的。
它没有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