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心里一紧。它记得医院,那个白色的房子,那个满是药味的地方。每次老李从那里回来,都更累,更瘦,身上的药味更浓。它不想让老李去,可它知道拦不住。
它走到门口,坐下来,挡着门,抬头看着老李,眼神很坚决。
老李整理布袋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,把药盒、病历本、水杯一样一样放进去。放好了,他拎起布袋,走到门口,蹲下来——他蹲得很慢,很吃力,膝盖发出“嘎巴”的轻响。
“阿黄,让开。”他说,声音很温和,但很疲惫。
阿黄不动。
“我得去。”老李伸手,想摸摸它的头,阿黄把头一偏,躲开了。
老李的手僵在半空,然后慢慢收回去。他看着阿黄,看了很久,眼神很复杂,有无奈,有疲惫,还有别的什么,阿黄看不懂。
“我这次去,是去检查。”老李慢慢说,像是在解释,“医生说,要看看药管不管用。要是管用,就不用老吃了。要是不管用……就得换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阿黄,你也不想我一直这么咳,是不是?”
阿黄呜咽了一声,把脑袋低下,下巴搁在前爪上。它听懂了“咳”,老李咳的时候,很难受,它知道。它不想老李难受。
“所以啊,我得去。”老李又说,声音里带着恳求,“我答应你,早点回来。回来给你带好吃的,好不好?”
阿黄抬起头,看着老李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浑浊,很疲惫,但看着它的时候,很真诚。它看了很久,然后,慢慢挪开了身子。
老李笑了,是那种很疲惫、很勉强的笑。他伸手,摸了摸阿黄的头:“真乖。”然后站起来,慢慢打开门,走出去。
阿黄站在门口,看着他佝偻的背影,一步一步走下台阶,走进巷子。走到巷子口的时候,老李回过头,朝它挥了挥手。阿黄摇了摇尾巴。
然后,老李转身,不见了。
阿黄在门口站了很久,直到巷子里彻底没了动静,才转身回屋。它没有像上次那样跳上窗台,而是走到老李的藤椅旁,跳上去,趴下。藤椅上还有老李的温度,还有他的味道——烟草味,肥皂味,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的药味。
它把鼻子埋进椅垫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,闭上眼睛。
等。
------
这一次,等得比上次还久。
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,又从头顶移到西边。屋子里的光影慢慢变化,从明亮到昏暗。阿黄在藤椅上趴着,没动。它听见外面有声音:卖豆腐的梆子声,收废品的摇铃声,孩子的打闹声,自行车的铃铛声。可没有一个声音是老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