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不依,继续嗅他。
它闻到了医院的气味——消毒水、药膏、还有陌生人身上的各种味道。它不喜欢这些味道,因为这些味道盖住了老李身上本来的气味。
“吃饭了没?”老李走进厨房,打开柜子,“我给你带了两个包子,肉馅的。”
他从纸袋子里掏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包子,放在阿黄的碗里。
阿黄没有立刻吃,而是跟着老李走到藤椅旁边,看着他坐下,看着他打开药盒,看着他倒出一把药片,就着水咽下去。
它蹲在老李脚边,仰着头看着他,眼睛里满是担忧。
“别看了。”老李低头看着它,“死不了。”
他说完,自己先笑了。
但那笑容里,有一丝阿黄读不懂的东西。
六
秋天的雨,一场接一场。
老李的咳嗽,一阵接一阵。
药盒里的药片,一瓶接一瓶地空下去。老李的脸色,一天比一天差。
他开始不怎么出门了。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藤椅上,盖着毛毯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有时候看看报纸,有时候听听收音机,有时候就那么坐着,看着窗外的院子发呆。
阿黄寸步不离地守着他。
老李坐藤椅,它就卧在藤椅下面。老李去厨房,它就跟着去厨房。老李上厕所,它就蹲在厕所门口等着。老李躺在床上,它就卧在床边,耳朵竖着,听着老李的呼吸声。
它不敢睡太死。
因为老李的咳嗽总是在半夜发作,咳得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,咳得整栋老房子都在颤抖。阿黄每次都被惊醒,每次都冲到床边,用鼻子拱老李的手,用舌头舔老李的手指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。
“没事……没事……”老李每次都会这样安慰它,然后摸黑找到搪瓷缸子,喝一口水,再躺下去。
但阿黄知道,不是没事。
有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