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70章 落叶与狗,十月的风带着凉意

作者:清风辰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然后它走到晾衣绳下,抬起后腿,在那件旧衬衫下方的地上也撒了泡尿。这不是标记,是习惯。老李每次晾衣服,它都会在那儿撒尿,老李看见了,就会笑骂一句“臭小子”,但从不真的生气。

做完这些,阿黄回到藤椅边。老李还没醒,但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阿黄趴下,把下巴搁在老李的鞋上。那双黑色的布鞋已经很旧了,鞋底磨薄了,鞋面上有补丁,是老李自己缝的,针脚歪歪扭扭。

它就这么趴着,眼睛望着院门。院门是铁锈色的,漆掉了很多,露出里面暗红的铁锈。门缝底下,塞着几片从门外飘进来的落叶。阿黄记得,每天早晨,老李都会打开这扇门,带它去护城河边散步。老李走得慢,它就走得更慢,走几步就停下来等等。有时候老李累了,就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,它就趴在椅子边,看河里的鸭子游来游去。

可现在,老李已经很久没带它去散步了。他说走不动了,腰疼,腿也疼。阿黄不介意,它可以在院子里陪老李晒太阳。但它想念护城河,想念河边的柳树,想念那些嘎嘎叫的鸭子。

一片叶子从墙外飘进来,晃晃悠悠地落在阿黄面前。是银杏叶,金黄金黄的,像一把小扇子。阿黄叼起叶子,走到藤椅下,把它放在那堆落叶的最上面。金黄的银杏叶在一堆枯黄中格外显眼,像秋日里最后一抹亮色。

做完这个,阿黄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朝屋里跑去。屋门虚掩着,它用头顶开一条缝,钻了进去。

屋里很暗,有股淡淡的霉味。阿黄熟门熟路地穿过堂屋,来到老李的卧室。卧室很小,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桌子,就塞满了。桌上摆着老李的药瓶,大大小小七八个,还有一只掉了漆的搪瓷杯。

阿黄的视线落在床头上方的墙上。那里挂着一个相框,相框里是那张老李经常看的照片——梳着麻花辫的女人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相框已经很旧了,边角的漆都掉了,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。

阿黄在床边坐下,仰头看着照片。它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前腿扒在床沿上,伸出舌头,舔了舔相框的玻璃。玻璃冰凉,有灰尘的味道。它舔得很仔细,从左上角舔到右下角,把玻璃舔得亮晶晶的,照片上女人的笑容,在干净的玻璃后面,显得更清晰了。

舔完相框,阿黄跳上床——这是老李不允许的,但老李现在在院子里睡觉,不会知道。它在老李的枕头边嗅了嗅,那里有最浓的老李的味道,烟草味、药味、还有老年人特有的那种味道,混在一起,是阿黄最熟悉、最安心的气味。

它用鼻子把枕头拱了拱,拱出一个小窝,然后躺进去,把身体蜷起来。枕头上还残留着老李的温度,很暖。阿黄把下巴搁在爪子上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就在这时,院子里传来咳嗽声。

阿黄立刻睁开眼睛,跳下床,冲出卧室,穿过堂屋,顶开屋门,冲到院子里。

老李已经醒了,正扶着藤椅的扶手,想要站起来。可他试了两次,都没成功,又跌坐回去,喘着粗气,脸色苍白。

阿黄冲到他身边,焦急地围着他打转,用鼻子去拱他的手,用脑袋去顶他的膝盖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是在说:“别动,别动,我在这儿。”

老李看着阿黄,喘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气来。他伸手,想摸阿黄的头,可手抬到一半,就无力地垂下了。

阿黄更急了。它跳上石凳,用舌头去舔老李的脸。老李的脸上有冷汗,咸咸的,苦苦的。阿黄舔得很认真,从额头舔到下巴,像是要把那些不好的东西都舔走。

“好了,好了。”老李终于能说话了,声音很虚弱,“我没事,就是……就是坐久了,腿麻了。”

阿黄停下,眼睛盯着老李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
老李看着阿黄,看了很久,然后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苦,很涩,但很真。

“阿黄啊,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要是走了,你可怎么办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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