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它的习惯——老李吃完饭,它会帮忙收拾碗筷。老李总是笑,说它“成精了”。
今天老李也笑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厨房,打开水龙头,开始洗碗。阿黄蹲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。水流哗哗,碗碟碰撞,这些平常的声音,在今天听来格外珍贵。
洗完碗,老李走到门口,从衣架上拿下外套。阿黄立刻站起来,尾巴开始摇晃——要出门了吗?
“不出门。”老李说,他穿上外套,又从门后拿下拐杖——那是上个月买的,老李一直不用,说“还没到用拐杖的时候”。今天他拿出来了。
“咱们就在院子里坐坐。”老李说,慢慢推开门。
院子不大,十几平米,靠墙种着几棵葱,还有一丛薄荷。老李在屋檐下的椅子上坐下,拐杖靠在一边。阿黄卧在他脚边,看着院子。
秋天已经很深了。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大半,风一吹,就簌簌地落。地上铺了一层,金黄金黄的,踩上去沙沙响。阳光很好,暖洋洋的,照在身上很舒服。
老李眯着眼,看着那些落叶。阿黄也看着,它看见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轻轻落在它面前。叶子是心形的,边缘已经枯了,但叶脉还很清晰,像一张精致的地图。
阿黄伸出爪子,碰了碰那片叶子。叶子动了动,没飞走。它又碰了碰,叶子翻了个身,露出背面淡黄的颜色。
“阿黄,”老李忽然开口,“你说,叶子落了,树会难过吗?”
阿黄抬起头,看着老李。老李没看它,他看着那棵树,眼神很远,像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应该不会吧。”老李自问自答,“叶子落了,明年还会长出来。树还在,根还在,就有希望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可人不一样。人走了,就回不来了。”
阿黄不懂这些话。它只知道,老李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,一件让它心里发紧的事。它站起来,把前爪搭在老李膝盖上,仰头看着他。
老李低头,看着它。阳光照在阿黄脸上,它的眼睛很亮,很清澈,像两汪泉水。在那双眼睛里,老李看见自己的倒影——一个憔悴的、苍老的、生病的老人。
但他也看见了别的东西。看见了忠诚,看见了依恋,看见了一种纯粹的、毫无保留的爱。
“阿黄,”老李摸着它的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不会走的。我要看着你,一直看着你。”
阿黄摇了摇尾巴。它不知道“一直”是多久,但它知道,老李在承诺。老李的承诺,从来都算数。
一片叶子飘下来,落在老李肩上。阿黄伸头,轻轻叼走那片叶子,放在地上。然后它重新卧下,把头搁在老李脚上。
阳光暖暖的,风轻轻的,落叶沙沙的。老李闭着眼,阿黄也闭着眼。他们就这样坐着,像两棵依偎在一起的树,在秋天的阳光下,做一个很长的梦。
梦里,没有咳嗽,没有药,没有离别。只有护城河边的柳絮,夏夜的西瓜,冬日的暖炉。还有老李的声音,一遍遍叫着:“阿黄,阿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