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了。阿黄趴在门口,听见老李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慢慢变小,最后没了。它叹了口气,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,耳朵耷拉着。老李的棉拖鞋还在地上歪着,阿黄趴了一会儿,爬过去把一只拖鞋叼回来,放在自己肚皮底下,下巴搁在拖鞋上。
老李的拖鞋有他的味道。不是不好闻,是那种脚出汗之后混着棉布的味道,阿黄熟悉。
它睡着了。
老李回来的时候快中午了。他推开门,阿黄已经在门后等着了,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。老李手里拎着布袋子,里面装着白菜、土豆、一小块五花肉。阿黄把鼻子凑过去闻那块肉,老李把袋子举高了。
“生的,不能吃,拉肚子。”
他把菜放在厨房的案板上,搬了藤椅到院子里。阳光正好,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,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。老李坐下,阿黄在他脚边转了两圈,选了个位置蜷成一团,尾巴搭在鼻子上。
老李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上,抽了一口。烟从鼻子里冒出来,散在阳光里。他眯着眼看梧桐树,忽然说了一句:“这棵树搬来那年才碗口粗,现在比腰都粗了。”
阿黄竖起一只耳朵。
“你来得晚,没见过它春天的样儿。四月份的时候,满树的芽儿,嫩得能掐出水来。”老李弹弹烟灰,“你大娘最喜欢梧桐花,说那个味儿好闻。”
阿黄知道“大娘”是谁。照片里那个扎麻花辫的女人,照片在抽屉里,老李有时候拿出来看,看着看着就不说话了。阿黄有一次凑过去闻照片,被老李轻轻推开了,说别弄脏了。从那以后阿黄再也没碰过那张照片,但它记得老李看照片时候的呼吸声——慢,很慢很慢。
下午起了风。
梧桐叶大片大片地往下掉,有一片落在老李的肩膀上,他没注意到。阿黄站起来,用鼻子拱了拱那片叶子,叶子从老李肩膀滑到膝盖,又滑到地上。阿黄低头叼起来,放在老李脚边。
老李低头看了看,笑了一下。他弯腰捡起那片叶子,捏着叶柄转了转,叶子金黄,五个角,中间有个小洞,不知道什么虫子咬的。
“你还会捡东西给我了。”
阿黄摇尾巴。
老李把叶子放在藤椅扶手上,又点了一根烟。阿黄趴回他脚边,眯着眼,半睡半醒。
风吹过来的时候,叶子从扶手上飘了下去,落在藤椅下面。阿黄站起来,又把那片叶子叼回来。这次它没放回扶手上,而是直接放在了藤椅下面。老李没注意,阿黄也不急。它又去找了别的叶子,一片、两片、三片,都用嘴叼着,放在藤椅下面。
老李看见的时候,藤椅下面已经聚了一小堆叶子。
“你弄这个干啥?”
阿黄抬头看他,叼着一片叶子,尾巴摇了摇,说不上来为什么。它只是觉得这个地方要放点东西,放点有老李味道的东西。藤椅是老李每天坐的,叶子是今天刚落的,把叶子放在藤椅下面,就好像把今天存起来了。
老李看了它一会儿,没说话。他把烟掐了,手撑着膝盖站起来,藤椅咯吱响了一声。阿黄跟在他后面,看他走进屋里,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