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椅下面已经攒了一小堆落叶了。这是阿黄自己发明的“活儿”。每次院子里有叶子飘进来,它就会跑过去叼起来,整整齐齐地堆在藤椅底下。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,只是觉得藤椅是老李的地方,老李的地方应该干净。叶子堆在藤椅下面,就不算弄脏屋子了。
老李看着它的动作,忽然笑了。
这一次笑得比刚才久,笑声里有一种阿黄听不懂的东西。他招了招手,阿黄就摇着尾巴跑回去,重新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。
“你呀。”老李揉了揉它的耳朵,“你比她还会收拾。”
他说的“她”,阿黄知道是照片里的人。老李说话的时候,总会提到“她”,就像提到一个阿黄从来没见过、却一直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。
“她要是还在,我就放心了。”老李忽然说。
阿黄的耳朵抖了抖。
“我要是不在了,谁管你呢。”老李的手停在阿黄的耳朵上,不动了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蜂窝煤炉在厨房里发出细微的呼呼声,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,梧桐叶在窗外沙沙地响。阿黄抬起头,看着老李。
老李的脸上有一种它没见过的神情。不是难过,不是疼痛,是一种说不出的远——好像他明明坐在这里,却又不在这个屋子里,去了一个阿黄去不了的地方。
阿黄低声呜咽了一声。
老李回过神来,拍了拍它的脑袋:“没事,没事。还早着呢。”
他从藤椅上起身,走到屋角的一个旧木柜前面。打开柜门,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旧报纸、生锈的工具、一捆捆的麻绳,还有一个铁盒子。老李把铁盒子拿出来,打开。
盒子里是一沓钱。皱皱巴巴的,十块的、五块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
老李把钱拿出来,用手指蘸了蘸唾沫,一张一张地数。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。
“三百二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够了。”
阿黄好奇地凑过去,想去闻那个铁盒子。老李用手挡开它的鼻子:“别动。这是你的。”
他把钱重新放回铁盒子,盖上盖子,放回柜子里。然后他从柜子深处翻出另一件东西——一根狗绳。
不是当初那根旧麻绳。这根是皮的,红色的,上面还有一个小铃铛。老李说,这是上个月在集市上买的,花了五块钱。
“来,试试。”
老李蹲下来,把狗绳往阿黄脖子上套。他的手有些抖,扣了好几次才把搭扣扣上。阿黄乖乖地站着,伸出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