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50章 冬夜漫长药香浸冷衾 旧照泛黄泪

作者:清风辰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阿黄摇了摇尾巴,尾巴尖在被子上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
它想告诉老李,它哪里都不会去。它想告诉老李,从那个黄昏他把脏兮兮的它从垃圾桶旁抱起来的那一刻起,它的这辈子就跟他绑在一起了。它想告诉老李,它不懂什么叫做“老伴儿”,不懂什么叫做“三十二年”,但它懂一件事——只要老李还需要它,它就在。哪怕他不喊它,哪怕他睡着了,哪怕他咳嗽得顾不上理它,它也在。一直都会在。

但它是一条狗。它不会说话。它只能把自己更紧地贴在老李的胸口上,用自己全部的体温去暖他那件灰扑扑的棉袄底下日渐消瘦的身体。

窗外的天色已经亮透了。立冬的第一天,阳光很好,金黄的光线穿透院子里枣树光秃秃的枝丫,在窗帘上投下一片纵横交错的影子。远处传来胡同口早点摊炸油条的滋啦声和邻居大妈吊嗓子的咿呀声,世界像往常一样喧闹而平常地运转着。

老李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抽屉里,压在牛皮纸信封和退休证下面,又把抽屉推了回去。他的动作很慢,但比刚才起床时多了几分郑重,像是在完成一个持续了十八年的仪式。

“阿黄,”他靠在床头,把手搭在阿黄的背脊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的毛,“你说人死了以后,还能见着以前的人不?”

阿黄歪着头看他,尾巴停了一下。

老李没有等它回答,自己接上了话:“要是能见着,我就跟她说说你这傻狗的事儿。她肯定得说——死老头子,养条狗也能养出这么多事儿来。”

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,笑得咳了起来,咳得眼泪都出来了。这一回阿黄没有慌,它只是安静地趴在老李身边,用自己的脑袋抵着他的大腿,陪着他等这阵咳嗽过去。

窗外的枣树枝在初冬的风里轻轻摇着,光秃秃的枝丫上停了一只麻雀,歪着脑袋往屋里瞅了一眼,又扑棱棱飞走了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挪到了老李的被子上,暖烘烘地铺了一大片。

阿黄把脑袋埋进那片阳光里,闭上了眼睛。老李的手还在它的背上来回地顺着,一下,两下,三下,节奏越来越慢,最后停在了它后颈的位置,沉沉地落了下去。

一人一狗,在这个立冬的早晨,靠在一起又睡了过去。床头柜上搪瓷缸子里的凉水还没有喝完,药瓶的盖子还没有拧开,闹钟的秒针还在不知疲倦地走。藤椅底下那堆落叶又多了几片,是昨夜的风新送来的,还带着霜水的潮气。

而那个放在五斗橱最底层抽屉里的秘密,从这一天起,老李再也没有对第二个人提起过。

他只对阿黄一个人讲了。也只讲这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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