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走过去,把前爪搭在床沿上。
老李低头看它,月光把他脸上的沟壑照得格外分明。
“没事,”他嘶哑地说,“老毛病了,你回去睡。”
阿黄没有动。
它就那样站着,前爪搭在床沿上,后腿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脖子仰着,鼻尖几乎碰到老李的膝盖。它用这个并不舒服的姿势,告诉老李一件它一直在说却从未说出口的事——
你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。
你留在这里,我就留在这里。
你要是疼,我就在你身边舔你的手。
你要是睡不着,我就睁着眼睛陪你到天亮。
我哪也不去。
老李看着阿黄的眼睛,看了很久很久。月光在那双浑浊的人眼里和那双清澈的狗眼里同时闪烁,像是同一条河里的水光。
然后老李伸出手,把阿黄抱上了床。
“好,”他把脸埋在阿黄温暖的皮毛里,“好。”
窗外的银杏树还在落叶子。没有风,但叶子依然一片接一片地掉落,像是秋天的眼泪,落在屋顶上、巷子里、护城河的水面上。每一片都轻得没有声响,但合在一起,却像是一首绵长的、没有歌词的挽歌。
阿黄蜷在老李的怀里,感受着那具日渐枯萎的身体传来的体温。
它的爪子下面,隔着老李薄薄的秋衣,能感觉到他的心跳。
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旅人,还在努力地向前走。
走到哪里呢?
阿黄不知道。
但它知道,不管那个终点在哪里,它都会陪着老李一起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