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过车窗,它似乎看到老李的头微微侧向了它这边,隔着玻璃,隔着生死,隔着越来越远的晨雾。
车子发动了,尾气管喷出一股黑烟。阿黄拖着王婶,拖着勒紧的绳索,疯狂地追了出去。
它跑得很快,四条腿蹬着地面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。它要追上那辆车,它要把老李追回来。
可是,它怎么可能跑得过汽车。
那辆白色的救护车在巷口拐了个弯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只留下一阵刺鼻的橡胶烧焦味,和空荡荡的街道。
阿黄站在路中间,脖子上的绳子突然松了——王婶瘫坐在地上,哭得泣不成声。
阿黄呆呆地看着车消失的方向。它张着嘴,舌头伸在外面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它的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要炸开一样。
老李……不见了。
二、空屋子里的气味
阿黄没有回家。它在巷口坐了很久,直到太阳升起来,把冰冷的光洒在水泥地上。它不时站起来,朝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张望,然后又坐下,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。
直到王婶哭着走过来,摸了摸它的头,说:“阿黄,回家吧……老李他……他在医院里……”
阿黄听懂了“医院”这个词,那是老李经常去的地方,每次回来都更虚弱。它站起来,跟着王婶往回走。
推开家门的那一刻,阿黄愣住了。
屋子里太安静了。
以前,无论什么时候,屋子里总有声音的。要么是老李咳嗽的声音,要么是他在厨房走动的声音,要么是他坐在藤椅上翻报纸的窸窣声。哪怕是睡觉,也有他均匀的呼吸声。
但现在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堂屋的藤椅空着。那个缺了口的扶手寂寞地伸向空中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飞舞,落在那把空椅子上,像一层薄薄的、凄凉的霜。
阿黄走进卧室。床单凌乱,枕头掉在地上,上面还残留着老李头发的压痕。空气中,那股药味依然浓烈,但老李的味道——那种混合了烟草、铁锈和淡淡汗味的、让阿黄安心的味道——正在迅速消散。
它跳上床,在那片凹陷下去的地方趴下来。那里还有一点点余温。它把鼻子埋进被子里,用力地嗅,想把这味道留住。
然后,它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。咚、咚、咚。在这个死寂的屋子里,显得格外响亮,也格外孤单。
阿黄从床上跳下来,开始在屋子里焦躁地踱步。它走进厨房,灶台冷冰冰的,药罐里还剩着半锅没喝完的药渣。它伸出爪子,想把药罐扒拉下来摔碎,但它停住了。这是老李喝的东西,它不能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