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算算啊……"老李费力地回忆着,"你来的那年,我刚退休……好像是……零九年?"
他闭上眼睛,嘴唇翕动着,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。
"零九年……今年是……二十四年了?"他睁开眼,看着趴在自己胸口上的阿黄,"你都二十多岁了?老伙计,你比我还能活啊。"
阿黄不明白"二十多岁"是什么意思。但它听出了老李语气中的一丝笑意——那种虚弱的、勉强的笑意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。
它伸出舌头,轻轻地舔了舔老李的下巴。
老李笑了。这次的笑声带动了一阵咳嗽,但他没有推开阿黄。他用手臂环住阿黄的身体,像抱着一个老朋友。
"别舔了……胡子扎人……"
------
下午的时候,雨停了一会儿。
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,但至少不再往下滴水了。巷子里的积水映着铅色的云,偶尔有一两只麻雀在水洼边蹦跶,啄食着什么。
老李忽然说:"阿黄,扶我起来。"
阿黄立刻从床上跳下来——这一次,它的后腿似乎听话了一些,也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。它跑到床边,用脑袋顶了顶老李的胳膊。
老李撑着床沿,一点一点地坐起来。他的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——先是手肘撑住,然后是肩膀发力,接着是整个上半身,最后是两条腿。每做一个动作,他都要停下来喘一会儿。
"行了……别急……"他喘着气说。
阿黄在旁边焦急地转着圈,时不时用身体靠一下老李的腿,像是想帮他分担一些重量。
终于,老李坐起来了。他坐在床沿上,低头看着阿黄,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像是微笑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"扶我去堂屋吧。"他说,"我想坐会儿藤椅。"
阿黄立刻跑到门口,回头看着他,尾巴摇了摇——这是它年轻时的习惯动作。虽然现在它的尾巴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灵活了,只能勉强摆动几下,但这个动作它依然记得。
老李拄着一根木棍——那是邻居小王上次送来的,说是从山上砍的拐杖木,结实——一步一步地挪向堂屋。
堂屋里的藤椅还在原来的位置。那是老李三十年前买的,扶手上的藤条已经磨得发亮,坐垫凹陷下去一大块——那是老李和阿黄共同"坐"出来的形状。椅子旁边的小木桌上,放着那个搪瓷缸子、半包廉价香烟和一个打火机。
老李慢慢坐进藤椅里。藤条发出熟悉的"咯吱"声,像是在欢迎老朋友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