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不懂"明天"是什么意思。但它听懂了"护城河"这个词——那是它最喜欢的地方。春天有柳絮飘在鼻尖上,夏天有风吹过肚皮,秋天有落叶可以叼回家。每次老李说"走,去河边",阿黄就会兴奋地转圈,用爪子扒拉门框。
但今天它没有转圈。
它只是把下巴搁在床沿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李。
雨声更大了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。老李咳嗽的时候,阿黄会本能地把脑袋往他手边凑,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那只冰凉的手。
"你冷不冷?"老李问。他的手在阿黄背上摸了摸,"地板凉……去藤椅上趴着吧。"
阿黄不动。
老李又咳了几声,这次持续了更长的时间。他弓起身子,咳得眼泪都出来了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然后无力地倒回枕头上。
"阿黄……"他喘着气,声音越来越低,"你听话……去藤椅上……"
阿黄还是不动。
它把脑袋往老李手心里拱了拱,喉咙里发出那种低低的、像马达一样的呼噜声。那是它小时候学会的本事——老李说它这样的时候像一台小拖拉机。每当它呼噜的时候,老李就会笑,说"我们阿黄还会给自己发电呢"。
但今天老李没有笑。
他只是看着阿黄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不是眼泪——他的眼睛太干了,哭不出来。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像秋雨一样潮湿,像夜色一样沉默。
"我对不起你……"他轻声说,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阿黄听不懂这句话。但它从老李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一种告别般的温柔,和一种无能为力的歉疚。
它不知道老李在道歉什么。它只知道,这个人的手越来越凉了,咳嗽声越来越密了,而它除了趴在这里、舔舔他的手、发出呼噜声之外,什么都做不了。
夜深了。
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,在窗户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老李终于在咳嗽的间隙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,呼吸声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,但那种胸腔里的杂音依然没有完全消失。
阿黄从床沿上跳下来,在房间里转了一圈。
它先走到门口,用鼻子嗅了嗅门缝——没有陌生的气味,没有危险的信号。然后它走到厨房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灶台上的铝锅里还有半锅粥,已经凉了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阿黄盯着那口锅看了几秒钟,然后转身离开了。
它最后走到了藤椅前。
这是一把老式的竹藤椅,扶手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,椅面上有一块旧毛巾铺着——那是老李夏天出汗时垫的。藤椅上有味道,阿黄最熟悉也最喜欢的味道:烟草、铁锈、还有老李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阳光晒过旧棉被一样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