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婶叹了口气,知道没法强行带走这条倔强的老狗。她站起身,把保温桶的盖子打开,一股小米粥的香气飘了出来,还带着一点点肉末的味道。那是她特意给阿黄熬的。“阿黄,婶子把粥放这儿了。你饿了就吃点,啊?别饿坏了。老李在天上看着呢,他也不想看到你这样……”她又絮叨了几句,见阿黄丝毫没有靠近的意思,只好抹着眼泪,转身带上了门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又锁上了。屋里重新陷入了寂静和寒冷。
那股小米粥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,和陈旧的烟草味、铁锈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怪异的味道。阿黄从藤椅后面慢慢挪了出来,它看着那个保温桶,警惕地嗅了嗅。很香,是热的食物的味道。它记得老李煮粥的味道,和这个有点像,但又不一样。老李的粥里有阳光晒过的米香,有他手掌的温度。这个粥,只有香,没有温度,也没有老李的味道。
它绕着保温桶走了一圈,没有靠近。它记得老李的话,“别吃脏东西”。张婶的手虽然干净,但她不是老李。她把老李带走了。阿黄觉得,吃她的东西,就像是对老李的背叛。它要等老李回来,等老李给它盛粥。只有老李给的,它才吃。
它最终还是回到了藤椅边,重新趴了下来。但这一次,它趴得离那个凹坑稍微远了一点。刚才张婶的话,像一块石头,砸进了它心里那潭平静的湖水。虽然它拒绝相信,但“不回来了”这几个字,还是像种子一样,落进了它的脑海里,并且开始悄悄发芽。它觉得,屋子好像变得更冷了。连那一点点烟草和铁锈的味道,好像也被那股粥的香气冲淡了。
它把脑袋深深地埋进前爪里,不再看那个保温桶,也不再看那扇门。它只想把自己缩起来,缩进那个属于老李的凹坑里,缩进那些回忆里。它觉得,只要它不想,不听,不看,老李就还没有走,就还在那个“很远的地方”,总有一天,会带着烟草和铁锈的味道,用那双粗糙的手,推开这扇门,对它说:“阿黄,跟我回家吧。”
而在梦里,那个雪夜的温暖似乎也冷却了下去。它梦见自己又变回了那只流浪的小狗,在漫天大雪里,找不到回家的路。远处,似乎有救护车的鸣笛声,一声比一声凄厉,把它从虚幻的温暖里,拖回这冰冷的现实。
它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、几乎听不见的呜咽,像是在回应梦里的风雪,也像是在回应门外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脚步声。
藤椅在它身下,又发出了一声轻微的“吱呀”。这一次,听起来,格外像一声叹息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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