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汪——"
阿黄在梦里叫了一声。那声音在雪地里传出去很远,没有回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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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黄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它的脸湿漉漉的,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。它舔了舔鼻子,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——藤椅上的旧毯子,旁边那堆枯叶,还有它自己身上的老年味。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构成了它现在的整个世界。
它翻了个身,换了个姿势趴着,后腿的关节炎让它换姿势时发出"咔吧"一声轻响。它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,就像习惯了每天的等待、每天的失落、每天的梦。
窗外的天慢慢亮了。雪停了,但天还是阴沉沉的,没有太阳。阿黄看着窗玻璃上结的冰花,那些冰花像树枝一样伸展着,每一根都通向一个它到不了的地方。
王婶来了。她推开厨房的门,看到阿黄趴在里屋的门口,没有像以前那样走过去,而是站在原地喊了一声:"阿黄,吃饭了。"
阿黄没有动。它看着王婶,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王婶叹了口气,把碗放在地上,转身走了。她走到门口时,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里屋。藤椅下面,那堆枯叶安安静静地待着,像一座小小的坟。
"老李啊,"她对着空屋子说了一句,"你这狗,比人还倔。"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,在安静的早晨,汩汩地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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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来得比往年晚了一些。
阿黄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。它的后腿几乎不能走路了,每次想站起来,都要挣扎很久,最后只能放弃,趴在原地。王婶给它买了一个软垫子,铺在藤椅和墙之间的角落里,这样它不用走太远就能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它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。醒着的时候,就趴在藤椅旁边,看着窗外的光线从东边移到西边,看着阳光在地板上的位置一点点变化。它学会了用这种方式来数日子——阳光照到门框的时候,是上午;照到藤椅腿的时候,是中午;照到墙角的时候,是下午。
有一天,阳光照到墙角的时候,阿黄突然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。
是柳絮的味道。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护城河边柳树发芽的气息。那股味道很淡,混在冬天的霉味和自身的老年味里,几乎闻不出来。但阿黄的鼻子抽动了一下,然后一下,又一下。
它认得这个味道。每年春天,护城河边的柳树抽出新芽的时候,风里就会有这种淡淡的、清新的味道。老李会带着它去河边,看柳絮像雪花一样飘在空中。老李会伸出手,让柳絮落在他的掌心里,然后给阿黄看:"阿黄,你看,像不像下雪?"
阿黄那时候会摇尾巴,用鼻子去嗅老李掌心里的柳絮。柳絮软软的,一碰就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