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一个钟头前。"程振邦说,"通讯兵从武昌骑马送来的。"
"一个钟头前。"沈砚之重复了一遍。他的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"也就是说,这道命令发出的时候,我们还在咸宁城里跟第九师打巷战。"
"对。"
"他不知道咸宁已经拿下了。"
"他现在应该知道了。"
沈砚之沉默了片刻。
"程振邦,你什么意思?"
程振邦把电报推回去。
"我的意思是——这道命令,接还是不接,你自己拿主意。但我不建议你抗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这次不一样。"程振邦压低了声音,"上次廖乾五来,是廖仲恺私下探你的口风。这次是总司令的正式军令,白纸黑字,盖了章。你要是再抗,就不是'抗命'两个字能了的。"
"那是什么?"
"是以下犯上。是违抗军令。是——"程振邦顿了顿,没说下去。
沈砚之懂了。
是掉脑袋的事。
他走到当铺门口,掀开布帘往外看。北门城楼上,第四军的士兵们正在加固工事。有人往沙袋里装土,有人擦拭机枪,有人在城垛后面架起了瞭望哨。他们的动作不紧不慢,脸上带着打完胜仗后的松弛。
他们不知道这道命令。
他们以为下一站是武昌。
"你说实话。"沈砚之转过身,"如果我现在说'接令撤军',弟兄们会怎么想?"
程振邦想了想。
"会骂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