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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一天一天过去。
院子里的落叶越来越多。阿黄每天做同一件事——把落叶叼到藤椅下面。一片、两片、三片。它不叼院子里的枯枝,不叼纸屑,只叼落叶。黄色的、褐色的、半干的、全干的。它用嘴衔着,轻轻放在藤椅的座位上,或者塞在椅腿和地面的缝隙里。
王婶每天来喂它。它吃一点,但吃得很少。它的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藤椅旁边,下巴搁在老李的拖鞋上,鼻子埋在椅子缝里。
有时候它做梦。梦里老李推门进来,拖鞋踢踏踢踏,水壶搁上炉子,火柴划一根。它站起来,尾巴摇了——这次是欢快的摇法,整个屁股都在晃。老李弯腰摸它的头,说"阿黄,走,去护城河"。它蹦蹦跳跳地跟出去,阳光照在老李的背上,烟草味飘在风里。
然后它醒了。
藤椅空着。拖鞋空着。院子里只有风。
它把脑袋埋进前爪里,不叫了。嗓子已经叫不出声音了。它只是趴着,趴在藤椅旁边,趴在落叶上面,趴在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的味道里。
雪又下了。这次更大。阿黄没有起来把毯子搭回老李腿上,因为老李不在了。毯子叠在床上,叠得整整齐齐,是王婶叠的。阿黄不碰那床。它只守着藤椅。
藤椅上落了一层薄雪。阿黄站起来,用舌头舔掉了座位上的雪。它舔得很仔细,像在给老李擦椅子。舌头碰到布面的时候,还有一点烟草味。很淡,很淡,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烟。
它舔着舔着,趴下了。趴在藤椅前面,下巴搁在老李的拖鞋上。拖鞋里的温度早就没了,但阿黄觉得那里是暖的。它觉得只要它趴得够久,只要它等得够久,老李就会回来。拖鞋会动,手会垂下来,烟草味会变浓,火柴会划一根。
它会等。
它是一只狗。它不懂时间。它不懂"永远"。它只知道,老李说过"跟我回家吧",它跟了。老李说过"没事",它信了。老李说过"阿黄",它答应了。
它会一直答应下去。
在藤椅下面,在落叶上面,在雪光里,在梦里。
一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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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