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黄猛地抬起头,耳朵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是里屋,是那张床的方向。
它屏住呼吸,心脏狂跳。它听到了!它真的听到了!
黑暗中,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,正坐在床沿。影子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坐着,哼着那不成调的曲子。那影子的轮廓,是它刻在灵魂深处的形状。
阿黄没有叫,也没有动。它怕一丁点声音,就会惊散这个梦一样的幻影。它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,睁大那双浑浊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。它的尾巴,在冰冷的地面上,极其轻微地、试探性地,摇动了一下。
哼唱声停了。影子似乎转过头,看向它。阿黄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、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铁锈和药味。
“阿黄……”那个影子,似乎又轻声唤了它一声。
这一声呼唤,像一道暖流,瞬间击穿了阿黄所有的疲惫、寒冷和绝望。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、幸福的呜咽。它想站起来,想扑过去,但它太累了,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。它只是更紧地蜷缩起来,把头更深地埋进前爪,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影子和那声呼唤,永远地埋在自己的身体里。
它不再觉得冷了。在黑暗中,在幻梦与现实交织的边缘,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夜,依偎在老李的脚边,听着他平稳的呼吸,闻着那令人安心的味道,沉沉睡去。
屋外,夜色深沉,寒风呼啸。而屋内,在那把空荡荡的藤椅下,一只老去的土狗,正守着一堆枯叶和一个永不消散的梦,用沉默的等待,诠释着生命所能抵达的最深情的维度。藤椅上的落叶,在黑暗中静默着,仿佛也在等待,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春风,将它们再次染绿。
(第0573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