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78章 旧梦如烟绕膝头 寒夜霜重不知休

作者:清风辰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一声极轻的猫叫,贴着门缝响起。

阿黄愣住了。是隔壁院墙上的那只狸花猫。它常来看着它,隔着窗户,眼神警惕又带着点好奇。阿黄以前会冲它龇牙低吼,把它赶走。可现在……它忽然觉得无所谓了。老李不在,这屋里屋外,都空荡荡的。一只猫,又算得了什么?

它没再发出声音,只是把鼻子抵在门缝上,感受着外面那一点点、不属于老李的气息。那气息很淡,很冷,带着清晨的霜气。它闻了闻,然后慢慢退开,重新回到藤椅下,趴下。

狸花猫似乎等了一会儿,没听到屋里的动静,也悄无声息地走了。

屋里又恢复了死寂。阿黄把头埋进前爪,身体蜷得更紧。它觉得更冷了。刚才那一点点因期盼而燃起的火苗,被现实无情地浇灭,只剩下更深的寒冷和空虚。

天,终于亮了。灰白的光线透过窗缝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藤椅的轮廓清晰起来,上面空空如也。阿黄望着那空椅子,望着椅腿边它昨天和前天、以及今天凌晨又叼回来堆好的、那些枯黄的落叶。落叶堆得更高了,像一座小小的、沉默的坟。

它忽然觉得,自己就像这落叶。被风从树上吹下来,落在地上,不知道要去哪里,只能守着这棵树,守着这片它熟悉的土地,直到自己也干枯、腐烂,和泥土融为一体。

而老李,就是那棵树。他倒下了,但它还要守着,守着树根下残留的温度,守着那些关于阳光、雨露和风的记忆。

它伸出舌头,很轻、很轻地,舔了舔冰冷的水泥地,那里,曾经是老李布鞋踩过的地方。然后,它闭上眼睛,把脸更深地埋进前爪和落叶堆里,仿佛这样,就能把老李的气息,连同自己的生命,一起封存起来。

藤椅在它重量的压迫下,又发出了一声轻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吱呀”。

像一声叹息,又像一句无人听见的应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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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彻底亮透的时候,阿黄没有起身。

它听见张婶在院门外试探着叫了几声“阿黄”,脚步在门口徘徊了一阵,最终还是没有进来。或许是怕惊扰了这屋里死一样的寂静,或许是见惯了它的固执。脚步声远去后,世界便只剩下风刮过窗棂的呜咽,和藤椅下尘埃落定的声音。

阿黄把下巴搁在一片枯叶上,那叶子已经干透了,脉络清晰得像老李手背上的血管。它试着像以前那样,把舌头伸出去,舔舔那片叶子,就像舔老李的手心。可叶子是苦涩的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腐烂的味道,不像老李的皮肤,总有淡淡的咸汗和烟草的暖香。它失望地缩回舌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像叹息一样的“嗬嗬”声。

它开始想念老李的咳嗽声,想念那声音里带着的、活着的节奏。哪怕那声音有时咳得撕心裂肺,让它心惊肉跳,可那毕竟是声音,是证明老李还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声音。现在,这屋里太静了,静得它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细微声响,静得它能听见身体里某个零件在老化、在生锈的细微脆响。这种寂静,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,要把它淹没。

它努力地嗅着,想从藤椅的缝隙里再榨取出一丝烟草的味道。可它闻到的,更多是木头腐朽的酸气,是灰尘的干燥气味,还有它自己身上那股衰老的、淡淡的腥膻。那股熟悉的、让它心安的味道,真的越来越淡了,淡得像晨雾,被风一吹,就散得无影无踪。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它,它怕自己忘了,怕自己的鼻子再也辨认不出主人的气息。它开始用牙齿轻轻啃咬藤椅的藤条,不是想破坏,而是想咬开这层木头,看看那味道是不是藏在更深处。藤条很硬,磕得它牙齿生疼,它松开嘴,用鼻子抵着那个牙印,用力地、贪婪地呼吸。

阳光慢慢移动,从藤椅的扶手,移到了它蜷缩的身体上。那点可怜的暖意,根本驱不散深秋的寒意。它感到后腿的关节酸痛得更厉害了,像有针在里面扎。它换了个姿势,把那只酸痛的腿蜷得更紧,然后,它做了一件它最近常做的事——它把鼻子埋进自己颈窝的毛里。那里,还残留着一点点它自己的气味,混合着很久以前,老李拥抱它时留下的、极淡极淡的皂角味和体温。它拼命地闻着,仿佛这样,就能骗过自己,以为老李还抱着它,还用他那件旧棉袄裹着它,挡住了所有的风寒。

恍惚间,它又听到了声音。不是风声,也不是梦里的鸣笛。是脚步声,很轻,很慢,拖着一点点的跛,是老李的脚步声!那声音从院门口传来,停在门前,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,转动……“咔哒”。门开了。一股熟悉的、混合着铁锈、烟草和清晨凉气的味道,随着那身影,涌了进来。

阿黄猛地抬起头,耳朵竖得笔直,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。它看见老李站在门口,逆着光,身影有些模糊,但那轮廓,那姿态,它认得一千遍也不会错!它想扑过去,想发出欢快的呜咽,想用尽全身力气去撞他的腿。可它的身体僵住了,动弹不得,只有尾巴尖,难以抑制地、微弱地颤抖起来。

老李没有看它,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,走向那把藤椅。藤椅发出熟悉的“吱呀”声,欢迎着它的主人。老李在椅子里坐下,身体陷进那熟悉的凹陷里。他长长地、疲惫地吐出一口气,那口气里,仿佛还带着淡淡的烟雾。然后,他低下头,用那双浑浊却温和的眼睛,看着蜷在椅子下的阿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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