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婶叹了口气,把勺子放下,伸手轻轻抚摸着阿黄的头。她的手掌没有老李那么粗糙,也没有那种烟草味,但此刻,却带着同样的温柔。
“傻孩子,他回不来了。”张婶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,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阿黄似乎听懂了,又似乎没听懂。
它的尾巴极轻微地摆动了一下,算是回应。
然后,它再次把头埋进落叶里,不再动弹。
张婶陪着它坐了一会儿,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,干净得让人心碎。她知道,自己留不住它。有些东西,比生命更重。有些等待,没有期限。
她站起身,没有再勉强阿黄吃东西。
她只是默默地退到厨房,把那锅粥温在煤炉上,然后回到堂屋,搬了个小凳子,坐在阿黄旁边,陪着它一起,看着那扇永远等待着推开的门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逝。
雪停了,天却阴沉沉的,像一块巨大的铅板,压在屋顶上。屋里没有点灯,昏暗的光线里,尘埃在光束中飞舞,像是无声的雪花。
阿黄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它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,离开了那具冰冷的身体,离开了那张藤椅,离开了这间空荡荡的屋子。它穿过门缝,来到了外面的巷子里。
巷子里积满了雪,白得刺眼。
它踩在雪地上,脚爪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它没有觉得冷,反而觉得浑身暖洋洋的,像是泡在温水里。它沿着熟悉的路线走着,走过护城河,河水结了冰,冰面上也积着雪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它走到了那棵老柳树下。
树下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蓝色棉袄,鬓角带霜,手里夹着一支烟的男人。
烟雾缭绕里,男人转过身,看着它,脸上露出了那种它最熟悉的、带着点憨厚的笑容。
“阿黄。”
男人喊它。
阿黄猛地停住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