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它没往上跳,蹲在藤椅腿旁边,拿前爪扒拉地上那片落叶。叶子是楼上那棵老银杏的,枯黄枯黄的,边角卷起来,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的。阿黄把叶子叼起来,搁到藤椅底下,拿爪子按了按,趴下来拿肚子暖着。
这是它这些天养成的毛病。每天捡一片叶子搁藤椅底下,有时候银杏叶,有时候法桐叶,有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刮进来的塑料袋片儿。王婶扫地的时候想给它扫走,刚拿扫帚碰了一下,阿黄就呜呜地叫,叫得王婶赶紧搁下了:“行行行,不扫不扫,给你留着。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0678章藤椅边那只不肯走的小狗(第2/2页)
那天半夜起了风。窗户没关严,风从缝里灌进来,呜呜地响。阿黄从藤椅底下钻出来,跳上窗台想关窗户——老李以前教过它,拿鼻子拱窗户把儿,拱到底窗户就关上了。它拱了两下没拱动,窗户卡住了。风越刮越大,把窗台上搁的搪瓷盆掀翻了,糊糊洒了一地。阿黄急得转了两圈,跳下窗台跑到门口,拿爪子扒门板。
门板纹丝没动。
阿黄扒了一会儿,忽然不扒了。它竖着耳朵听楼道里的动静。整栋楼都睡着了,什么声儿都没有,就三楼那家小孩半夜尿床哭了两嗓子,很快也消停了。阿黄蹲在门口,尾巴搁在地上,等了一会儿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——
咯吱。
楼梯响了一下。
阿黄噌地站起来,尾巴狂摇,拿爪子拼命扒门板,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叫声。楼梯又响了一下,咯吱咯吱,越来越近,还带着喘气声和咳嗽声——
阿黄嗷了一声。
门外头那人站住了,咳嗽了两声,掏出钥匙来捅锁眼。捅了两下没捅开,嘟囔了一句:“老李这破锁,早说换新的……”
是刘大爷。楼下养博美那个。
阿黄尾巴慢慢耷拉下去,呜呜声也没了。它退了两步,看着门被推开,刘大爷穿着秋裤和拖鞋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把钥匙:“阿黄,你王婶说你晚上老扒门,让我上来看看。咋了?窗户没关严?”他探头瞅了一眼洒在地上的糊糊,又瞅了瞅阿黄耷拉的尾巴,叹了口气,“得,我给你收拾收拾。”
刘大爷找了块抹布擦地,阿黄就蹲在旁边看着,偶尔拿鼻子拱一下刘大爷裤腿。刘大爷擦完了地,又帮它把窗户关严实了,低头看见藤椅底下那片银杏叶,弯腰捡起来看了看:“这啥玩意儿?你搁这儿收藏呢?”阿黄凑过去闻了闻刘大爷的手,没叫,也没摇尾巴,就是拿鼻子碰了一下,然后走回藤椅跟前趴下了。
刘大爷站在屋里愣了一会儿,把叶子搁回藤椅底下,轻声说了句:“阿黄,老李他……回不来了。”阿黄耳朵动了一下,没抬头。刘大爷在屋里转了两圈,到底不知道还能说什么,带上门下楼了。
楼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远,这回阿黄没扒门。
它趴在藤椅底下,下巴搁在叶子上,眼睛盯着门缝底下漏进来的那一线光。光从楼道灯那儿来的,黄澄澄的,跟老李以前夜里起来上厕所开的那盏灯一个色儿。阿黄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,眼皮越来越沉,慢慢合上了。
梦里头它听见钥匙响,咯吱咯吱两下,门开了。老李站在门口,穿那件灰棉袄,手里拎着半袋子烧饼,嘴里骂骂咧咧:“楼下那卖烧饼的又给我少找了五毛钱,明儿找他算账去。阿黄,过来吃烧饼,趁热。”它跑过去拿脑袋蹭老李裤腿,老李弯腰摸了摸它脑袋,手指头粗拉拉的,蹭得它耳朵根痒痒。老李说:“吃完了带你遛弯去,护城河那边柳树发芽了。”
阿黄在梦里尾巴摇得挺欢实,把藤椅腿都扫出响来了。
第二天一早王婶来送饭的时候,阿黄正趴在藤椅底下那片叶子上打呼噜,嘴角往上翘着,也不知道梦见什么好事了。王婶蹲下来拿手指头戳了戳它脑门:“做啥美梦了?吃早饭了。”
阿黄睁开眼,先往门口看了一眼。门关着,没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