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去。天黑了。明天再去。”
阿黄松了嘴,站在原地不动。张婶把它往院子里推,推了两下推不动。
“你这狗怎么这么犟?”
阿黄趴下来了。趴在院门口正中间,下巴搁在爪子上,眼睛盯着巷子口。
张婶叹了口气,进屋盛了碗饭搁在它跟前。“吃。吃完了搁这儿等着。”
阿黄没吃。它一直趴到后半夜,张婶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见它还在那儿趴着。月亮照得巷子白花花的,阿黄的影子拖了老长。
——第三天上午张婶又去医院了。走之前跟阿黄说:“你爷醒了。大夫说恢复得还行。过几天就能回来。”阿黄摇了摇尾巴,把那碗没吃的饭低头吃了两口。
张婶蹬三轮车走到巷子口拐弯的地方,听见身后有爪子踩地的嗒嗒声。回头一看,阿黄跟上来了。
“回去!”
阿黄不回去。它跟着三轮车跑,跑得舌头耷拉着,爪子在水泥地上打滑。张婶停下来拿脚跺地:“回去!医院不让狗进!”
阿黄停下了,蹲在巷子口那个拐弯的地方,看着张婶蹬着三轮车走远。巷子口到院门口那条路,它跑了个来回又跑了个来回,最后蹲在拐弯的地方不动了。
——那天傍晚张婶回来的时候,阿黄还在巷子口蹲着。跟前搁着那个木耙子,耙子旁边扒拉了一堆落叶——巷子口那棵梧桐树掉的,它拿耙子扒拉了半条街,把叶子全拢到拐弯的地方了。
张婶把三轮车停下来,蹲下看看那堆叶子,又看看阿黄。阿黄摇了两下尾巴,拿爪子把叶子往张婶脚边扒拉。
“你这是给你爷扒拉的?”
阿黄呜了一声。
张婶把叶子拢了拢搁在墙根底下,抱起阿黄搁在三轮车斗里。“行了,回家。明天再来。你爷要是知道你扒拉了半条街的叶子,准得说你傻。”
阿黄趴在三轮车斗里,把木耙子叼过来搁在脑袋底下。三轮车蹬过巷子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把阿黄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,跟车斗里那根耙子叠在一块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