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的手极稳,在现代特种作战中,他无数次在泥潭里给自己和队友缝合。
他取出一根烤过火的钢针,穿上细韧的蚕丝,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,如缝补军袍一般,将那翻开的皮肉精准地对接、穿刺、拉紧。
周围“老骨头们屏住呼吸。
陈勋等一众边兵围拢过来,看着秦烈那双被血染黑的手。
在那双眼里,他们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,只看到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
“大人这手段……是从哪儿学的?”陈勋低声问。
“死人堆里。”
秦烈剪断丝线,敷上生肌散,熟练地用长布条将伤口缠紧,“陈百户,你的人有多少带伤的?”
陈勋神色黯然,蹲下身子拍了拍战马的枯骨,沉声道:“满打满算,活着的两百一十三个。大半都带了箭镞,还有二十几个像李大个子这样豁了口的。咱们这帮老骨头,本想着在土木堡给万岁爷尽忠了,没成想杨洪那厮封了关,把兄弟们堵在了鬼门关外头。”
说到“杨洪”二字,山谷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咒骂声。
宣府总兵杨洪。
那是他们曾经的依靠,如今天地间最恨的仇人。
秦烈环视一圈。
这支两百人的残兵虽然落魄,但看他们握刀的虎口、眼角不时流露出的精悍,便知这是大明最精锐的一批边兵。
他们常年与瓦剌骑兵在草原上捉迷藏,韧性极强,是大明朝真正的老骨头。
“想回家吗?”秦烈突然问了一句。
山谷里瞬间寂静。
一名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卒抹了一把脸上的泥,哽咽道:“大人,宣府门都不开,咱们往哪儿回?家……家里还有老母等我开春回去种地呢。”
“杨洪不开门,是因为他怕也先。但他更怕宣府城破,丢了项上人头。”
秦烈站到一处高地,声音在夜空中清晰可闻,“也先捉了皇上,下一步定是挟天子叩关。宣府是大明北大门,也是我们要回的地方。”
他从周猛手里接过一个布袋,那是从王振车阵中抢出的最后一点干粮和几袋清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