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心里那颗悬了几个月的石头,却怎么也放不下。
她将笔浸入墨池,沾了浓浓的黑墨。
“塞外苦寒,胡人凶残,侯爷保重。”
这十二个字,她写得极慢,极用力。
那“保重”二字的最后一笔落下时,笔尖上的浓墨在纸上微微洇开,墨迹比前面的字,足足深了一倍。
顾清漪将信纸吹干,小心翼翼地折好,装进信封,用火漆死死封了口。
“来人!把信交给夜枭营的换防骑兵,八百里加急,送往百草坡。”
中军大帐内,油灯闪烁。
秦烈看着手里这三张雪白的澄心堂纸,一字一句地读着。
那些枯燥的数字、清丈的田产、学院的招生,在他眼里,仿佛变成了宣府城里那个站在讲台上、对着一群粗鄙军汉讲授算学的清冷少女。
“这丫头,公事办得倒是滴水不漏。”
秦烈看着信纸,自言自语。
他的手指在信纸的末尾缓缓摩擦。
那里有十二个字——“塞外苦寒,胡人凶残,侯爷保重。”
黑色的墨迹极其浓重,甚至隐隐透过了纸背。
秦烈是什么人?
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兽,一眼就看出这写信之人在落笔那一刻的迟疑与挂念。
“大帅,出什么事了?”
杨信在一旁正啃着一只烤羊腿,见秦烈盯着一封信半天不说话,忍不住把脑袋凑了过来。
“滚一边去!”
秦烈一巴掌把杨信的脑袋按了回去,顺手将信纸折好,极其珍重地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