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土是干的,底下不潮。”
苏婉站起身,在裤腿上拍了拍手掌的泥土。
“纺车和织机最忌潮。尤其是提花织机的滚轴和综框,一旦受潮涨木,经线的张力就不均匀,织出来的布面会起皱。这块地的地基没问题。”
顾明月偏头看了她一眼,十分满意。
“今天我安排人来平地。”
顾明月翻过一块松动的砖块,用脚踢到一边。
“厂房赶工期,先搭三间大工棚进设备,再起正经的砖木结构。”
苏婉没有马上接话。
她又朝四下看了看,眉心挤出一道浅纹。犹豫了几息,还是开口了。
“东家,工棚的话,地面要铺砖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织机底座不能直接压在泥地上。”
苏婉一说到专业上,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,目光专注,语速也快了些。
“泥地吸潮,木头底座一受潮就膨胀变形。传动件的榫卯配合讲究的是分毫精准,底座一歪,踏板连动杠杆的角度就全变了,综框提拉不到位,经线开口不干净,纬线穿不过去,这一台机子就算报废了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想到了什么,又补了一句。
“还有通风。”
“纺纱车间棉絮多,尤其是弹棉和梳棉工序,细绒漫天飞。门窗一关,棉绒堆积在角落里,干燥天气碰上明火,一点就着。去年秀水县那家染坊就是这么烧掉的。”
她抬手比划了一下。
“至少要留两排气窗,南北对开,形成穿堂风。气窗下沿离地七尺,高于人头,不影响干活,又能把飞絮往上抽走。”
桃枝在旁边听得发愣。
她一个字都没听懂,但看苏婉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,知道这是个厉害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