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是是,萝卜的事咱好好算。半畦子萝卜大概三十来斤,按市价算,七文钱一斤。李二嫂,您看是赔两百文,还是等您家萝卜熟了,匀张叔三十斤?”
人群里一个妇人扯着嗓子回道。
“行!匀他三十斤!再多没有了!那驴又不是我赶过去的!”
“好嘞。张叔,行不行?”
那老头哼了一声,犹豫着,最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就是看在温秀才面上不计较。”
顾明月的视线穿过人群缝隙,落在那个正在调停的男人身上。
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身材清瘦,穿一件洗得泛白的青布长衫,下摆沾了泥点子。
头发束得整齐,用一根旧木簪别着。
面容算不上多俊朗,但干干净净,眉眼间有一股子读书人的温润。
最让顾明月注意的,是他说话的方式。
不偏不倚,既给了张叔台阶下,又没让李二嫂吃亏。
三言两语把一桩快打起来的邻里纠纷化解于无形。
而且他说的不是空话套话,是实打实地算了账、出了方案。
这人,有点意思。
“龚火,停一下。”
马车停在巷口。
顾明月没有下车,只是掀着帘子继续看。
“张叔李二嫂的事算是了了。那隔壁巷子的水沟怎么办?”人群里有人又问。
温砚之没被带跑节奏。
他不急不慢地从腰间摸出一本极薄的册子,翻开一页,指给众人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