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。
巷口卖馄饨的张婶就架起了灶。
热气从锅里腾起来,裹着葱花和猪油的香味,顺着刷了石灰水的白墙一路飘进巷子深处。
挑水的汉子光着膀子从公厕方向大步走来,见人就乐呵呵地打招呼。
排水沟边蹲着几个正在刷牙的邻居,口齿不清地聊着昨晚的闲天。
义堂门口的青石台阶上,几个稚童正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,写的是方鹤年昨日刚教他们认的药材名。
如今的破瓦巷,早已经不是一个月前那个臭气熏天、连流浪狗都不愿踏足的贫民窟了。
唯一让顾明月感到窒息的是义堂门口排的候诊队伍。
比一个月前足足长了十倍不止。
顾明月的马车刚拐进城南主街,车轱辘就硬生生停住了,前方堵得水泄不通。
桃枝掀开车帘一角,便能看到街边是一条长长的队伍,有序排着拐入破瓦巷。
排队的人群中,不光有穿粗布短褐的平民百姓,还多了不少锦衣华服的贵人。
有管事模样的中年人,领着丫鬟替主子占位。
有坐着软轿的老太太,帘子掀开一条缝,探头往里张望。
顾明月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。
等她戴上帷帽,艰难地挤进义堂小院,看清里头的阵仗时,差点两眼一抹黑。
薛仁竟然来了。
原本跟顾明月说好的是“每隔三日来指点一次学问”。
结果人家来了几趟后,眼睁睁看着自己这宝贝徒弟方鹤年一个人连轴转。
从辰时忙到酉时连口水都喝不上,百姓们一口一个“活菩萨”道着谢。
薛太医也被这气氛激起了医者初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