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张和妈妈一模一样的脸,骨相、眉形、嘴唇的弧度,笑起来样子,她都学了个十成十。
但眼睛她学不会。
妈妈的眼睛是暖的,像春日的光,看他的时候永远带着温度。
她的眼睛是表面是暖的,可下面藏着暗流,藏着冷,藏着恶意的刀。
她每次用这张脸、这个声音、这些语气跟他说话的时候,他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搅,像吞了一只活着的虫子,膈应,恶心,想吐。
他想让她闭嘴,想让她滚,想掀翻这张桌子。
他想质问她:你是怎么有脸用她的脸、她的语气、她的一切,来扮演一个慈母的?
但是成年人该有的理智,让他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冲动,跟她顶嘴,跟她吵闹,闹得家宅不宁,闹得人尽皆知,闹得所有人都指责说他不懂得感恩,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。
他只安静的坐在那里,神色冷漠。
谢怀远终于停下了絮叨。
沈婉清也住了口。
只是目光,无意间又看了眼他的办公桌,眼底闪过了一抹了然之色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。
顾星芒蹲在桌下,手心贴着谢容烬的小腿。
她看不见他的表情,但她能感觉到他。
他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绷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会断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但频率不对,比平时快。
他垂下来的那只手,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背,指尖冰凉。
她缓缓伸出手,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指。
一根,两根,三根。
她的手指纤细柔软,带着体温,慢慢地、像怕惊动什么似的,插进他的指缝里,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