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一条路,歪歪斜斜地挤着无数连成一片的窝棚。
说是窝棚,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撑着一块破旧的防水布,有的连防水布都没有,直接是捡来的纸板和塑料布拼凑的。棚顶压着石头和砖块,怕风掀翻了。
路很窄,一下雨就是烂泥塘,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。
不过现在没下雨,路面是干裂的,裂缝里塞满了垃圾,烂叶子、碎骨头、塑料袋,还有很多分辨不出来的东西,混在一起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腐和骚臭味。
蚊蝇成群地在垃圾堆上盘旋,嗡嗡声像丧尸的低吼,听久了让人头皮发麻。
窝棚门口有人在煮东西。
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女人蹲在地上,面前架着一口黑得看不出原色的铁锅,锅底烧着捡来的碎木片。
锅里煮着一锅灰褐色的糊糊,是野菜根混着一点点发霉的米糠做的。
女人用一根树枝在锅里搅着,动作机械,眼神空洞。
她的旁边坐着两个小孩,一大一小,大的五六岁,小的三四岁,都瘦得肋骨根根分明,眼睛却大得吓人。
他们盯着锅里那锅灰糊糊,目光里全是饥饿的、焦灼的等待。
再远一点的窝棚门口,有个男人在骂人。
他骂的是隔壁窝棚的一个老头,说老头偷了他晒在外面的半块土豆。
老头缩在棚子里不出来,男人就一直骂,骂得越来越难听,越骂声音越大,可骂了半天也没动手。
大概是因为动手要消耗力气,而力气要留着活下去。
到处都是人。
蜷在棚子里的,蹲在路边的,靠在垃圾堆旁边的。
那一张张脸,有她印象中熟悉的,也有她不熟悉的。
他们穿着捡来的、看不出颜色的破衣服,脸上身上全是泥垢,一个个瘦得皮包骨,眼里死寂一片。
有人躺在窝棚深处,一动不动,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死了。
顾星芒走在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