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惟庸张了张嘴,终究再没有说出什么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原先准备好的许多话,到了朱元璋面前,竟然都说不下去。说有功,封赏早已得过;说无罪,证据已经摆明;说顾念亲情,自己又亲口吩咐人去灭口。
到了最后,他只能俯身在地,低声求道:“臣死不足惜,只求陛下念着往日……”
朱元璋抬手打断了他,脸上的神色也重新冷了下来:“往日的情分,你在安排宫门值守的时候,就已经用完了。”
“胡惟庸,咱今日来见你,不是来听你求饶的。”
说罢,他便起身离开。
胡惟庸跪在原地,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,直到门重新关上,也没有再抬起头。他知道,自己这一回,是真的再没有别的指望了。
…………
胡惟庸的处置,最终还是照着朱元璋的旨意办了。
该定罪的定罪,该核族属的核族属,案中牵涉的人等,也分别列了罪状,并没有因为胡惟庸已经被定为谋逆,便将所有与胡府有过往来的人都一并拿下。
那些原先忙着烧信、断绝往来的人,见朝廷并没有顺着一封寻常请帖便往下追,心中才终于安稳了一些。
可真正替胡惟庸办过事的人,便没有这样的运气了。
私养的人手,藏在外面的财物,替许成压下案子的官员,一项项都有人对得上,想靠着一句奉命行事便将自己摘出去,自然不可能。
等到处置的文书发下,京都与两广两边,都有不少人丢了性命,也有一些尚未牵涉重罪的,被革去了官身。
胡惟庸行刑那一日,前来围观的人不少。
寻常百姓未必看得明白内阁里的争执,却知道,这个人在朝中做了大官,替外面的恶人撑腰,最后甚至还想谋逆。
如今陛下没有因为他的身份便将事情压下去,对他们来说,便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事情。
至于朝廷里面出了这样的人,会不会让他们觉得大明的官员都不可信,倒也未必。
他们从前本就知道,有些做官的并不清白,真正让他们失望的,也从来不是听说一个官员有罪,而是明明知道有罪,最后却仍旧能安稳地坐在衙门里,继续让下面的人伺候着。
如今胡惟庸死了,那些还没有被查出来的人,自然要多想一想。
曾经送过银子、替人递过话的人,也要多想一想,若是继续照着从前的法子做事,等到出事的时候,又有谁能够给自己留一份正一品闲职养老的体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