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身体里最后一簇火苗被风吹灭之后的那种冷。
他这一辈子经历过无数种冷,
西伯利亚雪原上趴了六个小时等一个目标的冷,
暴风雨里横渡海峡时海水灌进伤口的那种冷,
躲在冷冻车厢里穿越边境时和尸体挤在一起的那种冷。
但那些冷都是有尽头的。
任务结束,他可以回安全屋,生一堆火,喝一杯热的。
现在的冷没有尽头。
它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身体里残留的温度带走,
像是潮水退去之后把沙滩上的泡沫一颗一颗地抹平。
三十多年前,他忽然又想起了三十多年前。
那不是走马灯,
他的脑子已经不剩那么多力气了,走不动完整的马灯。
只是一些碎片,一些断续的,没有时间顺序的画面,
像被雨水泡烂的旧照片,模模糊糊地从眼前晃过去。
他看见瑞典的郊区,
丫头坐在火堆旁剥橘子,
她递了半颗橘子过来,说“甜的”。
她穿着不属于欧洲的服饰,眨巴着一双能说话的眼睛:
“老东西,你有没有想过,人其实是可以自由的。
不是谁管谁的自由,是自己选自己为什么活着的自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