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戎闻言,打趣道:「这麽大的喜事,您两位不打算招呼亲朋好友摆两桌?」
「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,这种热闹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。」霍桂生话锋一转,反问道:「倒是你小子,什麽时候才能让姨抱上孙子,享一享天伦之乐?」
「我倒是想,可惜没人跟我配合啊。」
沈戎两手一摊,语气无奈道:「而且就我现在这种情况,连我自己都说不准能活到什麽时候,可能今天还在睁着眼说笑,明天就得闭着眼入土,所以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了。」
「别说这些晦气话。」
霍桂生两眼一瞪,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沈戎的後背上,逼着他连呸了三声,驱散晦气,这才罢休。「不过你当下的处境的确不容乐观,如果连崔叔最後都没能站稳脚跟的话,那你在格物山内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。」
霍桂生眉眼间再度复上一层忧虑,「往後你得多长个心眼,格物山从面上看起来守规矩、讲道理,门风清正,秩序井然,一举一动都有山院规矩在看管着,可天下的乌鸦从来都是一般黑,格物山内要个个都是那种良善人物,恐怕早就被人连皮带肉吃掉了。」
沈戎哈哈一笑:「您可还没卸任呢,现在就拆自己老东家的,让外人听见了可就麻烦了。」「老娘在跟你说正事,别嬉皮笑脸的。」
霍桂生双眉一翘,那股子已经被岁月磨去大半的泼辣又从骨头里蹿了出来。
沈戎当即收敛笑容,做出洗耳恭听的乖巧架势。
「以前我没跟你说这些,是因为有我在,能帮你看着格物山的其他人,但等我丢了位置以後,你就得自己小心提防了。」
霍桂生眼神变得锐利,说道:「格物山的山规院矩固然严苛,但那都是针对刚刚上山的年轻人,对於山里的老人而言,门第出身才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。格物山学派众多,不少学派历史悠久,早已经演变成了类似家族一般的存在。」
「在这些学派当中,师徒关系代替了血缘关系,学派资源被当成了个人私产,按资排辈,尊卑森严,十分的排外。」
霍桂生沉声道:「所以你以後在跟格物山来往的时候,一定要多加小心,人心隔肚皮,千万不能因为我,或者是你老师的关系,就无条件地信任他们,知道了吗?」
沈戎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,在接触了这麽多人道势力以後,他早就看明白了这些人的嘴脸和把戏,也清楚格物山的高层从未将他当成自己人看待过。
否则以沈戎在关外一系列事件当中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和潜力,格物山不应该会装聋作哑,就算不继续在沈戎身上追加投资,起码也该派人过来嘘寒问暖一番,藉此巩固关系才对。
可实际上,自从沈戎前往正北道以後,除了霍桂生一人以外,格物山其他人就像是隐身了一般,从未主动跟他联系过,更别说是出手帮忙。
一方面可能是格物山当下正忙於内部维稳,暂时无暇他顾。
另一方面,就是霍桂生刚才所说的,沈戎的「出身』有问题。
沈戎并非格物山亲手培养的嫡系成员,而是「半路上山』的外来人。
而且沈戎起初上山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求庇护,与格物山之间的纽带,自始至终仅有一个变化派而已。换句话说,沈戎心中在意的只有变化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