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里有他们的远亲,厨房里有他们的佃户,运料队有他们的庄客,地方交通署的书吏也有人与他们沾亲带故。
若民夫想换到轻松岗位,要找他们。
若小商户想把菜送进营地,要给他们好处。
若某队想多领些灯油与草席,也得先同仓库书吏喝顿酒。
从前崔慎徽见到这种局面只会觉得理所当然。
权力所在之处自然会生出门路,门路掌握在谁手里便能从中获利,至于民夫多吃几口陈粮少领几双鞋,根本不值得摆到台面上。
可如今他自己便是民夫文书,身份变了许多道理竟也跟着变了。
某日收工后,队中民夫周老三忽然腹痛呕吐,随后又有十多人出现相同症状。
医疗点检查后判断是饮水不洁,立即封存水桶并送样化验。
供应商却抢先找到地方交通署,声称民夫私自食用野果与运水无关,仓库书吏也拿出签收记录,证明每车水都来自指定井点。
表面证据完整得挑不出毛病。
崔慎徽翻看签收簿很快发现几处异常。
运水车从城北井点到营地,往返至少需要近两个时辰,可某些车次从出营到返回只用了半数时间,负责签收的小吏又总是同个人,笔迹虽故意变化,收尾习惯却完全相同。
他没有立刻声张。
当晚,崔慎徽找到范铁山。
“范大哥,咱们队里有人能摸清运水车夜间路线吗?”
范铁山脸色沉下去。
“你怀疑他们真从河里装水?”
“几乎可以确定。”
范铁山握紧拳头。
“这帮狗东西,拿弟兄们的命省车脚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