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麻烦的是,新法尚未推遍天下,大唐许多偏远州县,仍在借助当地士绅收取租调,旧日的代征之制虽已被朝廷明令削弱,却未曾在各处彻底断根。
地方官需要熟悉乡情的人手,豪强也需要借官府名义保住自家势力,双方互相依靠,便如藤蔓缠在老树上,若骤然拔除,难免连树皮也扯下来。
这是现实。
李越揉了揉眉心,望向面前三人。
“你们三个怎么看?”
魏征拱手道:“卫无双杀人,按律确有其罪,可臣以为,不能只说她杀了柳君则,便将她父亲旧案与卫老栓死因还有柳家私派之事悉数抛开。”
“她六岁失父,族伯养她成人,她不嫁是为了侍奉族伯,如今父仇未雪,伯父又死于柳家之手,她入席杀人,事后自首请刑,此中有孝也有官府失效的悲苦。”
魏征抬起头:“臣不赞成让天下人以孝为名任意杀人,但也更不赞成朝廷只拿卫无双问罪。”
李越道:“魏公的意思,是赦她?”
“臣的意思,是赦其死罪,不赦其杀人之行。”
魏征答得极快,“可减死配流,亦可收系待查,须看旧案重审之后再定,总之,不能让她赴死。”
魏征说完退回原处。
房玄龄这才开口:“魏公所言,情理俱在,只是臣有个担忧。”
“说。”
“此案不能只按卫无双之案来断。”
房玄龄将三卷卷宗分开摆放,“柳家私派,是赋税之案;卫老栓死亡,是刑狱之案;乡民冲突,是聚众伤人之案;卫无双杀柳君则,才是私刑之案。”
“四事彼此相连,但却不能混成大案,因为若合成一案,朝堂上便会只剩下一个问题,那就是卫无双该不该死。”
“那些人愿意把所有争论都压到这个问题上,逼殿下在孝道与律法之间选边,但若拆开,便能让每桩事回到自身。”
最后,他指向卫无双的供状:“至于卫无双,查的是旧案枉法之后国法如何面对受害者,如此,便不会让一个女子替所有问题承担后果。”
魏征脸色稍缓。
李越转而看向萧瑀:“萧公,你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