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睿垂下眼帘,睫毛轻轻颤动。
“并非是云睿不满,”她的声音放得很柔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,“而是那范闲不满。”
“哦?范闲不满?”
庆帝终于搁下笔,缓缓靠向椅背。他抬起眼皮,目光如静水深潭,看不出深浅。
“是!”李云睿从袖中取出一封叠得规整的信笺,双手呈上。
庆帝接过,展开一看,顿时笑了。
“这范闲,倒是至情至性,胆子也够大。”他垂眸看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、如同蚯蚓打架的字迹,唇角的笑意似真似假,“朕早听说他诗会上一鸣惊人,只是这书写功夫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笑意加深了几分,“今日一见,果然所传非虚。一塌糊涂。”
见庆帝对退婚书本身只字不提,反而点评起书法来,李云睿微微急躁。
她上前半步。
“陛下”她声音里带了几分恳切:
“那范闲虽有几分诗才,可归根究底还是乡野之徒,不曾受过正经宗室教养。
婉儿是我唯一的骨肉,我亏欠她太多,总得为她着想。
这范闲心有所属,不识好歹,即便奉旨成婚,他的心也难系在婉儿身上。
况且婉儿自幼体弱,需要一个能全心全意照顾她的夫婿。那范闲既无意,云睿斗胆——”
她深吸一口气:
“恳请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庆帝没有看她。
他的指腹轻轻抚过退婚书上某个洇开的墨团,语气闲淡得像在品茶:
“范闲心有所属,你又看不上范闲,朕便要收回成命,若不收回,便是强人所难了?”
“云睿不敢。”
“朕可没看出你不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