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然一笔一笔,对得清清楚楚。堂下,百姓们起初还议论纷纷,渐渐地,全都安静下来——只有萧然的声音,在空旷的大堂里回响。
等他对完十九笔捐,大堂里,已经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回大人,”萧然放下账本,一字一句地说,“临渊县三年,征收'十九捐',比州府定例多出十种。这十种捐,合计多收——灵石三十一万七千二百块。这笔账,请大人核验。”
大堂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何大人缓缓站起来,声音沉重:“萧然,你可知——你当众对出这笔账,意味着什么?”
“回大人,”萧然说,“小的知道。意味着——临渊县三年,多收了三十一万七千二百块灵石;意味着——这笔钱,都是从散修、农户、商户身上,一块一块刮下来的;意味着——这笔账,终于有人,敢对它了。”
何大人沉默良久,终于说:
“好。这笔账,本官记下了。具实上报州府——彻查。”
就在这时,人群外,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:
“且慢!”
众人循声望去——一个身穿青袍的老者,拄着拐杖,缓缓走进大堂。他身后,跟着两个皂衣随从。
何大人看见那老者,脸色骤变,连忙起身:“衡——衡大人!您怎么来了?!”
老者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堂下的萧然,浑浊的目光里,透着一丝复杂的光:
“你就是萧然?”
“回大人,小的正是。”
“好。”老者缓缓点头,“你刚才对的那笔账——'十九捐',老夫都听见了。这笔账,你对得很清楚。可老夫要问你——你知不知道,这'十九捐',是谁定的?”
萧然看着他,心里忽然一凛。
“……请大人明示。”
老者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记重锤,砸在每个人心上:
“这'十九捐'——是老夫,当年在任时,定下的。”
大堂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